<p class="ql-block"> 那天午后,阳光斜斜地铺在水面上,像撒了一层碎金。我刚在岸边坐下,就听见一阵低沉的声音。抬头一看,一个人影倏地腾空而起,脚底喷出两道银白水柱,划出一道饱满的弧线,仿佛被水托着飞了起来。他悬在半空,身体微倾,双臂张开,像一只刚离岸飞翔的鸟。红砖老建筑静静立在背后,绿树摇曳,观众们仰着脖子,连遮阳伞都忘了撑一下。那一刻我忽然醒悟,“水上飞人”不是靠机器飞,是人和水之间一场心照不宣的约定。 </p> <p class="ql-block"> 没过几分钟,他又来了。这次飞得更低、更快,飞板贴着水面掠过,浪花炸开成一串白鹭似的碎影。水环在他身后腾起,圆润、饱满,像被谁随手甩出的一枚水做的戒指。远处有人划着皮划艇慢悠悠晃过,有人蹲在码头边喂鸽子,而他就在这片日常的缝隙里,一次次腾跃、转身、悬停,不是打破生活,是给它加了一道闪亮的注脚。</p> <p class="ql-block"> 最让我屏住呼吸的是那个静止的瞬间,他悬浮在离水面三米左右高的地方,身体笔直,像一根被水托起的标尺。水柱从下方稳稳托住他,不急不躁,仿佛时间也跟着缓了一拍。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水汽和青草味,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心里有一点害怕。原来飞得再高,也还是从这片水里钻出来的。</p> <p class="ql-block"> 岸边那座红色章鱼雕塑歪着脑袋,八条触手舒展着,像在给空中的人打节拍。观众围在栏杆边,有孩子踮着脚举着手,有老人笑着点头赞扬,还有情侣把手机举得老高,只为拍下他掠过章鱼头顶那一刹那。他落地时水花不大,却引来一阵清脆的笑声,原来惊险和欢乐,本就是同一股水流的两面。</p> <p class="ql-block"> 有一次他向后仰身,几乎与水面平行,双臂紧握装置,整个人弯成一张拉满的弓。水雾在他周身炸开,细密、清凉,飘到我脸上,像一场微型的午后的细雨,我抬手抹了把脸,忍不住笑了,这哪是表演?象是观音净瓶里的水,轻轻的洒向人间。</p> <p class="ql-block"> 最热闹的那段,是他连做了二个空中翻身,水花四溅,却不是杂乱无章,而是一圈圈向外漾开的节奏。岸边游客纷纷举起手机,快门声此起彼伏,像一串轻快的鼓点。我站在人群里,也在跟着他拍照,只是盯着他落地时脚尖轻点水面那一瞬,水纹微微一颤,又迅速归于平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又仿佛一切刚刚开始。</p> <p class="ql-block"> 他飞得越高,我越觉得那不是征服,而是回归。水柱托起他,像童年时父亲托着我学游泳的手,他调整姿态时的专注,像我蹲在池边看蚂蚁搬家时的认真。原来所谓“飞”,不过是把人最本真的轻盈感,还给了水。</p> <p class="ql-block"> 后来我坐在长椅上歇脚,看见他又一次升起。水柱、红砖墙、绿树、观众的侧影……全都叠进同一帧画面里。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把纸船放进雨后水洼,看它晃晃悠悠漂远——那点微小的、倔强的浮力,和眼前这腾空而起的身影,竟悄悄连在了一起。</p> <p class="ql-block"> 他穿一身深蓝泳衣,脚踝处还沾着一点没擦干的水光。升空时,水柱在他脚下弯成一道柔韧的弧,背景是澄澈的蓝天和远处淡青的山影。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他腾跃的轮廓,像两个世界在悄悄握手——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水里,而他,是唯一能同时踩住两边的人。</p> <p class="ql-block"> 快艇从远处疾驰而过,划开一道银线,他顺势腾得更高,在空中划出更长的弧。我坐在岸边,脚边是半瓶没喝完的柠檬水,瓶身沁着水珠。那一刻忽然觉得,“水上飞人”这名字真好——不是“水上飞行器”,不是“喷射表演者”,就叫“飞人”,有血有肉,会喘气,会笑,会踩着水,飞一会儿,再落回来,飞回了我们的中间。</p> <p class="ql-block"> 那座红色章鱼雕塑在夕阳里泛着温润的光,水柱从它脚边腾起,弯成一道虹。他飞过时,影子掠过章鱼的触手,像一次默契的击掌。表演结束了,岸边有人开始收拾野餐垫,有人牵起孩子的手往回走,而水面上,那道弧线还在余韵里微微发亮,但我感觉似乎还没结束,余影未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