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个凄美的故事发生在清朝康熙年间。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沱江涨水那天上午,禾丰镇太山村的阿秀去河边洗衣裳。她蹲在青石板上,棒槌一下一下捶着衣裳,心里头想的是阿强,平武镇皮匠街村那个打铁的后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上次见面还是半个月前。几天后阿强托人捎来一把剪刀,说是他挑上等铁精心为她打造的,已经开了刃口,磨得锋利。阿秀攥着剪刀心头热乎,觉得阿强心挺细的,她一直把剪刀珍藏在床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阿秀和阿强是在禾丰镇上赶场(集市)认识的。那天阿秀赶场卖自己织的布,阿强替娘买针线。布摊子挨着针线摊子,两双眼睛就那么撞上了。阿强买了一卷白线,走出半条街又折回来,退了白线,换成了蓝线;过了一会儿,又回来把蓝线换成黑线,来来回回换了几次,线摊的老太太纳了闷:这后生怕是把娘嘱咐的买什么线搞忘了吧?只有旁边的阿秀心里明白,低着头笑,脸比摊子上的红布还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打那以后,阿强就常往太山村跑。打好的镰刀锄头,过去大多时候都是订购人自己来取或父亲给人送去,现在是打好了他自己就去送,然后绕到太山村去见阿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阿秀收了阿强的剪刀,悄悄给阿强做了一双布鞋,针脚密密匝匝,脚心处绣了一朵并蒂莲,鞋底子的布壳用旧布糊了几十层,厚实得能穿三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可这世上的好事,总是要多磨的。两家大人知晓他们的事后,竟齐刷刷的持反对态度,而且两家反对的态度都非常决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原来,阿秀阿強两个家族,祖上因田地纠纷,发生过惨烈的械斗,双方都死了人,从此结下世仇。两族都立下了不得攀亲结姻的祖训。虽然随着岁月流逝,这个仇恨逐渐在淡化,但有些家庭却守训不变,阿秀阿强正是生在这样的家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阿秀爹把阿强送的剪刀扔出门外,骂道:你要再跟那小子来住,看我不打断你的腿。阿秀被她爹锁进柴房,窗户还用木条钉死,每日从门缝里送饭食,不认错就不放她出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阿强爹更干脆,一棍子把儿子打出门:你娶织布家那丫头,违祖逆宗,会一辈子背负不孝子孙的骂名,你若不思悔改,就别回这个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阿强为了阿秀,铁了心不回家,来到沱江边的一座破庙里住下来。白天去平泉镇或更远的简州城打短工,夜里在小油灯下,用一个买家换镰刀的废铜箍敲一对镯子。镯子细细的,被阿强打磨得精致透亮,镯子内侧还錾上了阿秀两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阿强爹怎么也没想到,他把阿强赶出来,却给阿强提供了与阿秀相会的机会。一天夜里,阿强撬开柴房门,把阿秀接到了破庙里。阿强把镯子套在阿秀腕上。镯子有点大,一抬手就滑到了小臂中间。阿秀看了又看,抚着镯子哭了起来。阿强笨手笨脚替她擦泪,两人相拥而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往后的一段日子里,是阿秀这辈子最快活的时光。阿强每日早起去平泉镇、石桥镇上,扛货、挑水、砌墙,反正什么都干,天黑了才回,怀里总揣着些吃食。有时是两块烤红薯,有时是一个锅盔。有一回竟是一只小烧鸡。阿秀问他哪来那么多钱买烧鸡。他挠挠头说,今儿个帮一家富人往船上扛了几十袋包谷,掙的钱多点。阿秀撕下一只鸡腿塞给他,他不肯吃,硬要阿秀吃。两人推来推去的,只好一人吃一只才作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们商量好了:等夏天过了,再攒点钱,就乘船顺沱江而下,私奔去一个遥远的地方,那里没人认得他们,可以堂堂正正过日子。</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可老天爷不给他们留这样的盼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场雨下了一天一夜。阿秀去河边洗衣时,沱江上游德阳、金堂的洪峰已经下来了。她正准备收拾回去,忽然听见有人喊:娃儿落水了!抬头一看,一个十来岁的男童在浅滩处扑腾,眼看着就要被卷进旋窝。阿秀扔下手中物件就冲过去,一把抓住孩子的胳膊,往岸上拽。孩子拽上来了,她自己却脚下一滑栽进了河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水急浪高,阿秀呛了几口浑水,拼命扑腾,但还是因不会游泳,力所不逮,被浪头淹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阿强闻讯及时赶来,但河面上已经看不见人影了。他鞋都没脱,按旁人指点的方位一头扎进水里。岸上的人看见阿强抓住了阿秀,两个脑袋在水里沉沉浮浮,场面惊心动魄。阿强托住阿秀向岸边游,最后拼尽全力把阿秀推向岸边。一个排浪打来,把阿强又推向了河中间。几个汉子跳下去把阿秀拖到岸上,回头再看河里,却已见不到阿强的踪影,也没人敢下水救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等阿秀醒来,得知阿强为救自己而死,尸体也不知冲到哪里去了,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挣扎着向河边跑。几个好心人把阿秀拉住并送回破庙里。她躺在破庙简易的草床上,盯着镯子伤心流泪。忽然爬起来向河边跑去。顺着水流往下游跑,跑了一夜,跑到天亮,自然是连阿强的影子都没见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第三天夜里,阿秀又去了河边。这回她没回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第二年开春,太山村的乡亲被阿秀坚贞的爱情打动,在村口路边种了一棵黄葛树,并称之为阿秀树。皮匠街村阿强的族人知道后,也在村口路边种了一棵,称之为阿强树。两族人被两个年轻人的忠贞爱情感化,废除了那害人的祖训,从世仇变为了世代和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两棵树隔着一条大路,默默相望。几百年过去了,两棵树越长越大,枝叶都往中间伸,最后竟缠在了一起。后来人们管这两棵树叫“夫妻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岁月来到21世纪二十年代,国家搞公路村村通户户通建设,要将两村之间的大路修成公路,整修路基时,挖到了地下的黄葛树根。两棵树的根紧紧缠绕在一起,完全分不清谁是谁的根。工人们说:这是阿秀和阿强抱在一起,我们再向下挖就会把他们拆开,而且会严重伤害两棵树。建设部门采纳了工人的意见,没向下挖。因此公路在两棵树这一段形成隆起的缓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如今从简阳市去禾丰镇、平武镇走这条路,就能看见那两棵黄葛树。夏天的时候,树荫能遮住半条路。树下常有老人坐着歇凉,摇着蒲扇。若有路人惊叹这两棵奇异的树时,老人就会绘声绘色地给路人讲阿强和阿秀的故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阿强和阿秀的故事向世人诠释了什么是忠贞爱情。是阿强在油灯下敲出来的那对铮亮镯子,是阿秀一针一线给阿强做的布鞋,是月光下在破庙里分吃的小烧鸡,是河水里那最后一把用尽全身力气的推送。它不是一帆风顺的坦途,不是门当户对的算计,不是春花秋月的童话。它是两个人在命运的洪流里,始终把对方的手紧握,是明知前路艰险,还愿意并肩走下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世间最深的爱,不是不曾分离,而是纵然分离,也要在另一个世界里,长成紧紧缠绕的模样。是过了几百年,路过的人抬头一看,还感动他们相拥的样子。</span></p> <p class="ql-block">注:人物图片为A1生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