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之夜.宿于南山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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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禧之夜，宿于南山顶上

昨晚，从杭州回到奉化参加退休教师活动，住在惠政丽都十五楼的妻姐，在家人微信群中转发了她拍的一张照片。南山顶上，霓虹灯光璀璨，灯火烂漫——她家与南山顶的直线距离不过三千米，照片清晰可见，山顶亮如白昼。她好奇地问：高高的南山顶上，是否开辟了露营基地？我答：不是露营基地，是近年奉化区政府为美化奉城，斥资装点的亮灯工程。让城区近郊的山峦亮起来，为奉城夜色添一抹光彩。

答问之间，往事涌上心头。

南山，在奉城南边的龙潭村后。它不与别山相连，独立耸峙，海拔266米。山不大，东西南北跨度均在三公里左右，却植被丰茂，古树参天，竹林成片。山腰有古刹南山禅寺，登山古道绵延悠长，东南西北皆有石阶蜿蜒而上。青壮年登顶，也需三刻钟工夫。

山顶矗立着一座古塔——瑞峰塔，始建于唐，现存建筑为清代重建，是省级文物保护单位，也是奉化的地标。塔为六角七级仿楼阁式石塔，实心，通体由石条榫合砌成，高13.45米，底部直径5.2米。民间习惯称它南山塔。

南山，承载着奉化人最多的记忆。寻常日子，晨昏之间，登山的民众络绎不绝。而那句“寿比南山，福如东海”的祝福，更让南山蒙上一层祥瑞之意，仿佛人间仙境。

那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末的12月31日——公元1999年的最后一天，也是20世纪的最后一天。

从文化意义上说，这一夜，全世界都在狂欢。人们称它为“千禧之夜”，彻夜欢庆，等待新千年——2000年——第一缕曙光的到来。

彼时尚年轻的我们，面对这千年一遇的时刻，心中那份蠢蠢欲动的狂欢之心格外强烈。我们想用一种特别的方式，迎接千禧曙光。

提前策划，置办炊具，购买酒食，带上衣被。我约上单位几位年轻的同事，各自携家带口，约定31日晚餐后，向南山顶进发。

为装载物资，我开了一辆皮卡工具车，沿着为山顶电信塔台机房修缮而开辟的简易道路，缓缓而上。道路陡峭崎岖，壮着胆子，总算把车开上了山顶。在山上电信塔管理员的热情帮助下，我们将物品搬进塔台管理用房，为后续到来的十多人安排好了住宿。我与另一同事开车上山，其他人则打着手电，沿着南山东边的登山古道徒步而上。山道两旁多是坟茔乱葬之地，倒成了锻炼胆量的机会——大家说说笑笑，竟也无惧无畏，不一会便抵达山顶。

人员到齐时，正是晚上七点。山顶的夜晚，新鲜而欢愉——有人看电视文艺节目，有人玩牌，有人站在山顶俯瞰奉城夜色……各得其乐，满心欢喜。

时至晚十点左右，同事的女眷们已备好夜宵。大家分坐两桌，把酒言欢，推杯换盏，甚是尽兴。

千禧之夜，欢聚在神秘的南山之巅，世间能有几人想到、做到？那一刻，酒不醉人人自醉——醉美在这国泰民安的盛世，

醉美在这同事朋友间和谐的情谊，醉美在这千年交替、世纪连接的难得瞬间。

善哉。人生的快乐，原来可以如此简单。

酒足饭饱，夜深人倦。大家各自寻一处安静角落，和衣而卧。我抱着厚衣，蜷在皮卡的驾驶室里，迷迷糊糊睡去。

睡梦中，似见许多身影在车窗外徘徊——有戏台上见过的着古装之人，有穿蓑衣戴笠帽的农人穿梭往来，有裹衣巾缠围布的采茶女在茶园间忙碌，有砍柴的樵夫挑着柴担缓缓下山……

“啪”——不知什么声响，我从梦中惊醒。揉眼细看，窗外空无一人，只有西北风呼呼地叫着，漆黑一片。定神细想，梦中所见之人，或许真的来过。千百年来，不变的南山，一定迎来送往过无数人——为生存而奔波，为生机而劳作。一年又一年，一个世纪又一个世纪，千年轮回。世事多变，南山却依然巍巍屹立。

南山哺育了芸芸众生，“寿比南山”是众生最朴素的祈愿。

我们能在千禧之夜宿于南山，想必南山的神灵，定会给这些真诚的人们带来福报。想着想着，我又沉沉睡去。

正睡得香甜，有人敲响了车窗——大家怕睡过头，错过迎接千年曙光的最佳时刻，早早便醒了。

匆匆擦把脸，吃点早点，一行人齐齐来到瑞峰古塔边，围坐在塔基上。天未亮，我们静静注视着东方，等待千年第一缕阳光。

等啊等，红彤彤的太阳终于从东方升起。阳光洒向古塔的那一瞬，大家欢呼雀跃，高声欢叫，激动万分。

我叫大家跪迎朝阳，又让一人按下快门。起身时，太阳已升高，可那份激动的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毕竟，我们亲历了千年交替的伟大时刻，三生有幸。

夜宿南山的活动，圆满而难忘。但略有遗憾的是，那时手机尚不能拍照，用相机拍下的照片，不知因何缘故全部曝光，未能留下影像。

也算印证了——人生难有全圆满，半圆满，已是幸事。

草于2026年3月14日晚

吴雷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