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题】缀碎光为锦之乐

紫一

下班休息的空当，我随手点开QQ空间， 1288张照片，从2015排到2019。我滑动屏幕，一个放在富贵竹上的圣诞树折纸让我停了一下。

那年儿子4岁。那沓彩纸是从超市买的，一本有几十张，红的、绿的、黄的、蓝的。他指着绿色的那张问：“妈妈，这个我们叠什么呀？”“圣诞树。”“圣诞树真的能叠出来吗？”儿子看着自己的小手，有些犹豫。“试试吧，又不费纸。”

那天下午，我们折了蓝色的鸟笼，黄色的小鸟，那只黄色的小鸟还在照片的笼子里关着。最后才叠圣诞树。又用红色纸做了圣诞老人，贴上帽子和手套。

儿子给圣诞老人画了眼睛和笑着的嘴巴。剪鼻子的时候不小心缺了一点，儿子哎呀了一声，我说没事。现在照片还在，看到那个缺口，嘴角便不自觉地弯一下。

翻着照片，屏幕的光渐渐暗了，一束光从被窝里露出来。

2002年，郴州，熄灯后的宿舍。手电筒捂得太严了，被子里热得透不过气，我把头伸出来换一口气又埋了进去。那时候正读着《平凡的世界》，孙少平正趴在麦秸秆上，在一粒豆大的烛光下看书。那些字在我的心里叠成了另一个世界。第二天上课，老师讲了什么，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后来，儿子上幼儿园，我牵着他的手，送到校门口。老师在门口说快要迟到了，他磨蹭着不肯进去，我推了他一把，把他塞进了校门。我站在校门口，目送他进去，他没有再回头。

傍晚，他垂着头，耷拉着肩膀，一路哭着回来，眼泪和鼻涕花了一脸。

我蹲下身，掏出纸巾给他擦了擦脸。儿子抽噎着，“老师不喜欢我……”他攥紧的手里捏着半块戳了洞的橡皮。

我的手顿了一下，半块橡皮上戳了五六个洞，我又想起六岁那年，没回家，也没再回教室。

我拿着书包往回走，经过村口的晒谷坪，就找了一个角落坐下。那天晒谷坪空空的，只有我和我的书。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只记得风吹得书页哗哗响。

我张开双臂，把儿子紧紧搂进怀里。儿子的脸贴着我的胸口，温热的鼻息吹在我的脖子上，痒痒的。我抱着儿子的手又紧了些。

寒暑假，我们又迷上了阅读。

第39次走进黄江图书馆，是为了领一张“书香家庭”的荣誉证书。回到家里，儿子迫不及待地把书从袋里翻出来，先抽出一本他爱看的。我凑过去看一眼，是《格林童话》。

过了一会儿，儿子从书中抬起头：“妈妈，明年暑假我们还读30本书吗？”我说好啊，明年的事明年再说。

那天晚上，等儿子睡着之后，我坐了下来。在图书馆借了15本书，大部分是儿子的，我看的也有五六本。

我从里面随便抽出一本，是《平凡的世界》修订版，我愣了一下，估计是儿子借的。翻了几页，看到孙少平正趴在麦秸秆上，在一粒豆大的烛光下看书这一句，我想在纸上写点什么，哪怕就一句话。最后我什么都没写，只是轻轻合上书，把它放回桌子上。有些话，孙少平已经替我说了。

我最初的写作是从初中写读书笔记开始的，工整地抄下好词好句，在上面画几幅喜欢的图案，写几句读书的感悟。偶尔随笔记录一点小心思。

大学时我加入广播站做编辑，每周三交稿。周五傍晚，那些文字就从校园的喇叭里流出来。

有一次我特意绕远路回宿舍，听着自己的句子被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念出来，飘到暮色里，飘过行人的肩头。

那些内容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天我站在宿舍楼下，等到播完才回宿舍。那一晚，月光洒在地上，照亮了南面桂花树的叶子。

有一次，儿子看到我在纸上写写画画，凑过来问：“妈妈，你在编故事吗？”“编不出来，就想写点实的。”

一张纸上写着：下午跟儿子一起打篮球，他投进了好几个，而我一个都没投进。另一张写着：今晚和儿子一起做紫薯包子，在抖音上临时学的。和面的手法没学到手，做出来的包子硬硬的。儿子每次都吃完了，只是吃完后说有点费牙。

那些写过的，我把它们都折好，放回抽屉里。偶尔翻出来看一下，看着看着，嘴角又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