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北的年味】 关中平原的庙会社火

王军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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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图:手机拍摄

现在的农村平时冷冷清清，一到庙会却人山人海，这就是最真实的农村现状。

春节过后，村里陷入了出奇的安静，除了偶尔看到老人们下地干活的身影，就是零星几只小狗在村里转悠。 年轻人出门打拼，上学的远走他乡，村道上少了喧闹，多了几分空旷。留守的老人守着家门，日子过得慢而平淡，这是为了生活，不得不有的冷清。

一切的热闹好像已成为过去式。

陕西渭南市华州区高塘镇，寺前村的禅修寺，门框上刻着:“天雨洗净身，此乃佛门缘”这两句对联，已发黄古色斑驳。这座寺院是省级文物保护单位，静立于寺前村北，寺里现在还保留着元代风格的大雄宝殿和两座朵殿，十五米长的蒿木正梁通体扎实，独特的“凸”字形建筑布局规整又特别，历经数百年的风雨侵蚀还完好如初，依旧能向世人诉说着历史的沧桑。

据记载，这座古寺始建于唐代宗李豫，于‌大历元年（766年），最初叫兴国寺，后来改名为禅修寺，到大明国二十四年闰八月十八日之前，一共经历过三次重修，这么多年来一直有香客前来上香，香火从未断绝。

特别是它的每年庙会，更是达到它繁华的典盛期，香客如潮，庙前烟雾缭绕的香炉上插满香柱。

在这个村子里至今还流传着曹皇姑，削发为尼的古老传说，每年正月二十三的禅修寺古庙会，都承载着方圆百里乡邻的虔诚与希冀，这份庙会的根基就藏在那段传说里。

当地老人都能讲出禅修寺的由来，古时候渭南长寿塬上，曹峪口村有一位曹皇姑，她不愿过宫里的锦衣玉食生活，不顾大雨滂沱，冒着风雨从皇宫跑出来执意出家，她亲口说“天雨洗净身，天助我成佛家弟子”。

这句话就成了寺院门框上的对联核心。自此之后，曹皇姑就在这座寺庙里潜心修佛，平日里广施善缘，救济身边的贫苦百姓，百姓感念她的恩德，每年正月二十二和二十三都会来寺庙祭祀，年复一年，慢慢形成了现在盛大的古庙会，“禅修”二字既指坐禅静思、不染红尘的修行法门，也恰如其分地概括了这座古寺远离喧嚣、直指本心的特质。

2026年农历正月二十三。又是一个好日子，天气晴好，春风和煦，吹在身上暖洋洋的，褪去了厚重冬衣的清爽。这段时间正好是农闲时节，村里的人还有周边十里八乡的百姓，都拖家带口、呼朋引伴，从四面八方涌向寺前村，就为了赴这一年一度的春之约会。

我特意带着家人，驾车行程半个多小时，来到华州区高塘镇寺前村的禅修寺，赶这场正月二十三的古庙会，亲眼看到了庙会的热闹场面和当地一直保留的老规矩，禅修寺的老建筑、老梁木、老布局都没改变，唐朝始建、明朝重修的历史，也一直被当地人记着，每年都有无数香客前来上香祈福。

车一进村子就能听见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路边全是摆摊的商户，密密麻麻排了一路，一眼望不到头。

我在一个老乡家门口停好车，在路边的小吃摊前停下脚步，两边摆摊的都是关中本地的特色吃食，油糕在滚烫的油锅里炸得滋滋作响，外皮金黄酥脆，甑糕蒸得软糯香甜，还有冒着热气的土豆糍粑、清爽开胃的凉皮，闻着就格外诱人。最特别的是一台清代的荞面饸饹床子，铜皮和木头都带着岁月的质感，泛着温润的包浆，一个年轻小伙坐在上面压饸饹，细滑的荞麦面饸饹落进滚水里，煮好之后浇上一勺红彤彤的油泼辣子，吃起来特别过瘾。

别的摊位上还有五颜六色的气球风筝、各式各样的儿童玩具，也有锄头、簸箕这些农家农具，和旁边古朴的老寺庙、热闹的传统社火凑在一起，看着就格外有地方特色，满是烟火气。

庙会的主会场更是人的海洋、欢乐的漩涡，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广场中间一个大空地，被几十条长串的鞭炮爆裂成圆形:姑娘们的秧歌队、小伙子们的舞狮队、小孩子的走高跷队、男女组合的跑船耍驴戏谑队，表演的大场地上。腰鼓舞蹈表演队的姑娘们，穿着色彩鲜艳的衣服，彩衣飞舞，手里的鼓槌起落有致，鼓点铿锵有力，敲出了关中汉子的豪迈与爽朗，女子的泼辣与聪慧，也敲出了老百姓们对丰收的满满祈盼。

不远处的大戏台上，秦腔苍凉遒劲的唱腔穿云破雾，直抵人心，台下的老戏迷们听得如痴如醉，跟着节奏轻轻晃动身子打着手拍子，不时哼唱两句经典唱段，眼神里装满满足。更多的人，则是慢悠悠闲步在殿宇之间，点上三支香，虔诚焚香，默默祈福，大家心里都装着同一个心愿：新的一年里家人健康平安，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今年的庙会比往年人更多更热闹，处处都是欢声笑语，不管是老人还是孩子，脸上都挂着欢喜的神情。

我们在庙会待了一整天，能感觉到禅修寺，既是大家烧香祈福的地方，也是普通人找乐子、聚在一起欢乐的场所。几百年的老历史和现在的生活凑在一起，烧香的烟火和寺庙的钟声，跟着一年一次的庙会一直传下来，在关中平原上传承延续着。

这里的庙会没有太多花哨的东西，都是老百姓最真实的生活和期盼，老建筑、老传说、老习俗凑在一起，就是关中平原最地道的年味，也是大西北独有的热闹和烟火气。

我挤走在人群里，看着眼前的一切，能真切感受到这一方热土上，代代相传的民风习俗和厚道的人情味，没有刻意的修饰，全是最朴实的人间烟火，这也是禅修寺庙会，最能打动人心魄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