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风尘》连载之五

长天秋水周堪

小说/第三百七十九期//《風塵》第四章 - 天降横祸 作者：周堪

《风 尘》

04 天降横祸

江山和薛梅的前面出现了曙光，他俩迎着曙光一同向前奔跑着，那山间的花草、林木也显得更加有灵性，似乎始终在向他俩微笑着。

他们的学习成绩始终排列在年级的一、二名，时不时地在一、二名之间交换着两人的名字。他们领跑在同学们的前面，两人又相互地竞争着。看来不到最后时刻谁也说不准他俩谁是第一，谁是第二。

学校领导和老师都把争夺全区中考状元的希望，寄托在了这两个孩子的身上。同时他们还希望这一届能够在全区打一个大的翻身仗。最好能够争得全区中考状元和升学数量的双冠军。

学校领导这样想，也在尽全力这样做。学校把各班成绩好的学生全部调整到一班，又把学校的优秀老师调整出来教一班。从而形成了领导、老师、学生一起奋斗拼搏的局面。

学校要求二年级一班的学生，最后一学期全部住校，集中食宿，每天学校给每位学生免费提供一份肉食，学生早晚都要上自习。为了实现确定的目标，学校采取了很多办法和措施。

　　1978年春节刚过，江山担着他和薛梅两人铺床所需要的稻草、草席，需要食用的玉米、土豆和一点大米，薛梅背着两人的书包和两家父母竭尽所能缝制的被褥，和班上的其他同学一样跨进学校校门，开始了初中阶段的最后冲刺。

整个学校被一种紧张的氛围笼罩着，特别是二年级一班更有一种处于临战的高压状态。同学和老师来去都是行色匆匆，相见时似乎连打招呼的时间也没有，相互间点点头了事。

江山和薛梅本来不紧张，见大家都这样，也跟着较起劲来。紧张归紧张，两人还是坚持利用每天晚饭后的一个小时休息时间，到校园后面的山林去走一走。有时话话家常，有时边休息边背诵课文和政治、历史和地理等知识。有时两人也会情不自禁地互望着对方，相互鼓励对方，一起展望美好的未来。

一切都在忙碌、紧张、有序地进行着，整个学校都处于临战状态。

时间飞快，很快到了6月下旬，学校专门从县城请来了照相师给同学们照毕业照片和单人照片。合影照片由学校给钱，每人送一张，单人照片由学生自己出钱，每份5角钱。江山和薛梅最后去照，照完单人照片后，江山问照相师能否给他和薛梅两人照一张合影，照相师说可以，但要收5角钱。江山本想算了，薛梅却已经从身上掏出了5角钱递给了照相师。照相师在给他俩照相后说，我给你们洗两张，免费送一张给你们。江山和薛梅千恩万谢了照相师。

7月上旬，大家收到照片，互相观看，因为第一次看见自己的照片而开心欢笑。江山和薛梅看着两人带着天真笑意的合影相片，自然也是高兴无比，这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照相，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形象被印在了纸上。

后来，两人把照片给家人看后，大家既对人还可以照在一个纸片上感到惊奇（以前可从来没有看见过照片），也因为两个孩子一起笑逐颜开的合影照片感到高兴。

两家的大人都希望和祝愿两个孩子，能永远这样开开心心地在一起。他们也相信两个孩子一定会为两家人争气、争光。

　　7月15日是中考开考的日子，考试地点在距离公社40公里外的区高中。学校决定7月13日带学生出发，步行15公里后再乘船前往考试地点。

正当大家都在紧张地作着最后的准备时，一件突发的事情，给江山和薛梅两人的心灵留下了巨大的创伤，影响甚至完全改变了他们人生的命运。

那是7月9日的下午，在江山和薛梅所在的大山区，电闪雷鸣，狂风怒号，暴雨倾盆。前进大队小学的教室在风雨中晃荡着。江山的弟弟江河、薛梅的弟弟薛云以及所有学生都在教室里上课。突然教室屋顶的抬梁断裂，整个房顶瞬间崩塌，无情地砸向正在上课的学生。其他紧邻的两间教室受到牵连也部分塌下，一场灾祸瞬间降临在这群孩子的身上。

附近的村民看见后迅速前来和老师们一起参加救援。当大家把所有学生从废墟中救出来后，现场惨不忍睹。江河、薛云和班上另外4名学生被倒下的抬梁或者瓦片当场砸中，已无气息。全班58 个学生和正在上课的老师全部受伤无一幸免，20多个学生和正在上课的老师受重伤。其他两个班也有20多名重伤者，轻伤40多人。

大家把伤者抬到操场，一些人找来各种雨具，有的脱下自己的衣服来为孩子们遮挡风雨。操场上雨、血和泥土相混，一起流往山下的河流。

闻讯赶来的村民越来越多，哭泣之声和风雨之声交汇在一起，大家都忙乱着进行搜救，有的找寻着自己的子女。现场情景之凄凉凄惨，就只能用惨不忍睹四个字来描述。

此时正在公社中心校作最后冲刺的江山和薛梅，也许是受到了第六感观的暗示，他们看着外面倾盆般的大雨，心中感到了从未有过的狂躁不安、失魂落魄。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说不出原因。也许是考试临近心里紧张的缘故吧。

江山在心里这样强行地安慰着自己。

　　此时的前进大队学校，狂风暴雨已经慢慢停歇，得到学校出事消息的大队、生产队干部和群众连滚带爬用最快的速度向学校集结过去。

大队的两名赤脚医生正在对伤员进行简单的处理，发挥着他们最大的作用。

人们在书记和大队干部的指挥下，有序地开始了抢救工作，之前的混乱状况得到有效改善。男人都在抬、抱伤员，妇女在忙着为伤员清洗污物和血渍。同时组织了体力强壮的人员将经赤脚医生处理后的重伤员往公社医院抬送。

大队书记在安排人员抢救的同时，迅速地到村办公室通过大队唯一一部手摇电话，向公社作了紧急报告。

公社在向县委、县政府汇报的同时立即作出反应，公社在家全体干部职工除值班人员外，立即前往前进大队学校施救。同时通知各单位的干部职工前往救援，

公社卫生院除留下几位医生值班外，其余医生带上大量药品和器具迅速前往事发地救援。中心校留下部分老师值班，安置好学生，其余老师立即前往出事地点参加救援。

　　正在心烦意躁的江山和薛梅听到这个消息后，心都快凉了。薛梅的眼泪一下子就夺眶而出，她的脚已经不听她的使唤了，任凭江山拉着她向出事的大队学校跑去。

后来，薛梅实在跑不动了，江山只好丢下她，叫她休息一会儿自己慢慢回来，他以最快的速度向村上学校冲去。快到出事地点的时候，他看见了很多人在抬送重伤学生前往公社卫生院。他在没有看见江河和薛云的情况下，第一个跑到了他曾经读书的学校。

当他看见受伤的众多学生和被他的父母、薛梅的父母悲天怆地痛哭着抱在怀中、已经死亡的江河、薛云和其他人时，江山一下子瘫软在地上。

后来，因为到公社的路途太远，又是泥泞难行，在送往公社卫生院的途中又有两名孩子因为抢救不及时失去了生命。

县上派出了工作队和大量的医护人员赶往事发地救援，最大限度地保护了受伤人员的生命。

　　突如其来的丧子之痛、丧子之哀让这些乡亲们恸哭不已，场面惨不忍睹。

江山和薛梅的父母此时的痛苦和那些失去孩子的所有家人一样，他们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而江山和薛梅突然之间分别失去弟弟，两人也瘫软在地上痛苦悲伤地哭泣。

那可怕、可悲、凄惨、凄凉的场面深深地铭刻在了两人的脑海之中、灵魂深处。

随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前进大队都沉浸在无比悲痛的气氛之中。这无疑是前进大队有史以来最悲惨凄凉的一页，也是这大山深处最悲惨凄凉的一页，8个鲜活的生命瞬间被苍天无情吞噬。

事后，政府给每个死去孩子的家庭发放了50元安葬费和安抚费，8个年幼的生命就这样划上句号。

县上召开了事故通报会和全县安全工作会议，要求全县引以为戒，防止类似恶性事故再次发生。一些当事人分别受到了警告和严重警告等处分。但那8个生命就永远成为了历史，成为了这个大队所有人都无法抹去的伤痕。

在当年，由于人们安全意识的淡薄，加之对生命的尊重远不如今天，那时通讯又不发达，这件事情对外界并没有引起什么震动，很多地方和很多人，根本就不知道曾经发生过这样悲惨的事故，因此很快就被人们淡忘了。但前进大队的所有社员（村民）将永远难以忘记这悲惨凄凉的一幕，这个创伤永远无法抹去。

江山和薛梅连续几夜都无法入睡，他们的眼前不断地出现两个遇难弟弟和那些死难孩子的身影，两个人都不断地做着噩梦，常常被噩梦惊醒。

13日上午，他们和父母一起将两个遇难的弟弟，安埋在了他们儿时游玩的晒坝上方的山林里。然后怀着悲痛的心情，迈着沉重的脚步前往区高中，去和上午走了的同学汇合，去迎接升学考试，去为他们的理想拼搏，把伤心的父母和家人留在了家中。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