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大雪

心儿醉

三月十四号六点多，我还在睡梦中被手机定时闹醒。眯眼一看，是姐妹们发来的消息：“快起！下雪了！”我一骨碌爬起来，扒开窗帘——天哪，整个世界白得晃眼！春寒料峭，雪却下得这么酣畅，像老天爷舍不得收走冬天，特意送来一场盛大的告别。

我们直奔市中心体育场，雪还在簌簌地落。五颜六色的棉衣一钻进雪地，就活了：红的像火，黄的似阳，绿的如初春新芽——白雪作底，我们是泼洒在春幕上的颜料，不张扬，却挡不住欢喜。

雪地松软，脚踩下去“咯吱”一声，像大地在轻笑。我们摆姿势、跳起来、转圈、仰头接雪，有人踮脚，有人歪头，有人张开双臂，仿佛一伸手就能托住整个春天的雪意。

体育场空旷又敞亮，雪越积越厚，我们越玩越疯。打雪仗哪管什么六十多、五十多？雪团子砸在背上，凉得一激灵，笑声却滚烫；扑进雪里打个滚，棉裤湿了也不在乎，只觉得身子轻了，心也轻了，像回到小学课间那场没打完的雪仗。

有人跳，有人跑，有人蹲着笑出眼泪。雪落在睫毛上，化成小水珠；落在围巾上，洇开一朵朵淡蓝的花。我们不是在雪里拍照，是在把此刻的鲜活，一帧帧按进岁月里。

合影时大家齐刷刷举起手，像一排迎风招展的小旗。有人笑得露出牙花，有人故意眯眼，有人把围巾甩得老高。谁说退休了就该静着？我们偏要闹，偏要跳，偏要在春雪里，把日子过成少女模样。

站在那座红柱白顶的老式建筑前，灯笼红得鲜亮，雪落得安静。我们裹着厚棉衣，像一簇簇不畏寒的山茶，在春与冬的缝隙里，开得热热闹闹。

红、黄、绿三件外套站成一排，手拉手，肩并肩。雪在身后静静铺展，我们却像踩着鼓点——不是雪在压住春天，是我们用笑声，把这场春雪，稳稳托在了掌心。

雪地滑，可谁在乎摔？三个人并排走，踩出歪歪扭扭的脚印，像写给春天的一行诗。风一吹，雪沫子飞起来，我们仰起脸，任它扑在额头上，凉丝丝的，像一句没说出口的、温柔的叮咛。

雪仗打到兴起，雪团子在空中划出弧线，笑声撞在体育馆的墙上又弹回来。有人脖子上塞了雪，咯咯直笑；有人袖口湿透，甩着胳膊喊“再来！”——那声音清亮，盖过了远处晨练的广播，也盖过了我们心里那些琐碎的疲惫与挂念。

不知谁先哼起歌，我们便手拉手转起圈来。雪地是舞台，风是伴奏，我们踮脚、摇摆、大笑，转得晕头转向，却谁也不松手。那一刻，我们不是谁的母亲、谁的姐姐、谁的同事，只是几个被春雪宠坏的、不肯长大的孩子。

雪停了，阳光悄悄探头，雪水顺着屋檐滴答。我们站在微融的雪光里，忽然都安静了一瞬——原来不是雪在融化，是心被洗得透亮。一年的烦忧、委屈、操劳，仿佛真被这场春雪轻轻盖住，又悄悄带走。

我们都不年轻了。可今天能这样笑着、跳着、闹着聚在一起，已是春天给的最大恩典。何必算明天？不如趁雪未尽、心未冷，再堆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再拍张挤作一团的合影，再把“快乐”两个字，嚼得甜一点、久一点。

九点多，雪停了，人也暖透了。姐妹们一拍即合：“走！吃火锅去！”红油翻滚，毛肚七上八下，窗外雪水滴答，窗内热气氤氲。我们举杯，不祝功名利禄，只祝——年年有雪，岁岁有伴，心永远比春雪还轻，比炉火还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