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沉的碑文——致黄鹤楼与那些永不沉没的魂

余开华

原铁七师 余开华 55293047

从黄武年间的戍望楼，到光绪十年的余烬，

一千七百年，它是一块不沉的碑文——

毁了二十七次，活了二十七回。

每一次火与兵燹里，

倒了又起，碎了再聚。

唐火烧不掉“黄鹤一去不复返”，

宋兵砍不断“白云千载空悠悠”，

元雷劈不开仙人乘鹤的传说，

明兵凿不碎诗仙搁笔的黄昏——

他叹，眼前有景道不得，只因崔颢题诗在上头。

更有后来人，立楼头，

风雨如晦，挥毫写就：

茫茫九派流中国，沉沉一线穿南北，

烟雨莽苍苍，龟蛇锁大江！

把酒酹滔滔，心潮逐浪高——

那是危难时的呐喊，是绝境里的奋起，

将革命的壮志，刻进大江奔涌的涛声。

每一次烈焰吞了木构的梁，

都有人站在瓦砾上问：还要建吗？

每一次回答，只有一个字：

建。

人们记住的，从来不是某一座楼，

是“昔人已乘黄鹤去”的悠悠怀古，

是“把酒酹滔滔”的烈烈豪情——

它们在崔颢的笔底活过，

在李白的叹惋里活过，

在毛泽东的壮怀里活过，

在每一个登楼者的眺望里，

一次次从灰烬中站起，一次次向苍穹挺立。

光绪十年的大火后，它沉默了百年。

可沉默不是死亡。

“晴川历历汉阳树”还在，

“芳草萋萋鹦鹉洲”还在，

“茫茫九派流中国”的壮阔还在，

“心潮逐浪高”的信念还在。

那些目光，那些传说，那些藏在诗行里的力量，

从未消散。

于是1985年，它抖落百年尘埃，

在蛇山之巅，重新张开翅膀。

秦始皇的阿房宫早成瓦砾，

滕王的楼阁也在兴废里倾颓——

可人们记住的，是“落霞与孤鹜齐飞”，

是“黄鹤一去不复返”，

是“心潮逐浪高”的烈烈壮歌：

不是木石的楼，是文字里的魂；

不是砖瓦的形，是骨血里的刚。

毁的是形，立的是魂。

楼可以烧，“黄鹤”烧不掉；

砖可以碎，“白云”碎不掉；

烽火可以漫卷，

诗行里的信仰，千锤百炼摧不垮。

这屡毁屡建的倔强，

从来不是一座楼的孤例——

在另一片山川，也有一群人：

从万水千山走来，

把青春熔入峡谷与岩层，

把热血熔进钢轨与路基。

隧道塌过，桥墩裂过，

像那楼一次次焚为焦土；

青春埋进山河，热血淬成锋芒。

山川记得每一次坍塌，

更记得每一次挺立。

我们的铁道，是另一座黄鹤楼：

枕木为础，钢轨为脊，信念为翼。

哪怕岁月磨平了辙印，

文字会把牺牲与坚守，

深深刻进民族的记忆。

身后的山川，是我们的黄鹤；

每一段铁路，都是凌空的翼。

我们以笔为镐，打捞被遗忘的光阴，

以心为炬，照亮前行的征程——

像那楼从瓦砾里重生，

像那诗在岁月里永恒。

阿房宫成尘，《史记》不灭；

黄鹤楼倾颓，诗行永立。

毁的是形，立的是魂——

这楼，这路，这人，

以骨为碑，以魂为铭，

在时间的长河里，

站成永不沉没的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