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行记(1)亚特兰大(上):《飘》的故乡,忆读“禁书”

一方

<p class="ql-block">早春二月,朋友相约,去南方溜溜,逃避几日新泽西依然寒冷的沉闷。我们选择了亚特兰大(Atlanta)和萨凡纳(Savannah)。临行前被问,去那做什么?言下之意,它们并非美国旅游胜地,没有特别惊艳的打卡景点。这也许没错。但那儿是《飘》(或《乱世佳人》<i>Gone with the Wind</i>) 的故乡。一起去的三家人,特别是女士,都是这部小说和电影的粉丝。</p><p class="ql-block">还别说,这个理由很受用。老同学去前特地再看一遍电影《飘》。小说、电影的话题及其延伸,持续了一路。在亚特兰大,我们感受到了《飘》的背景——古老南方、战后重建的投影,以及从中滋长的可口可乐现代商业文化;也特别被石头山上,南北战争中南方军三巨头的骑马浮雕震撼;《飘》和浮雕,都牵连着漫长而复杂的历史争议,感想多多;还吃了两次烤鸭,味道不输上海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参观了两个《飘》主题博物馆,想起60年前读“毒草”小说</b></p> 到亚城的第二天,阴雨绵绵。旅途中,这样的天气,适合逛博物馆。我们先去《飘》的作者,玛格丽特·米切尔(以下简称MM)的故居博物馆(Margaret Mitchell House)。<div><br></div><div>这幢三层公寓,位于亚特兰大中城的桃树街(Peachtree Street)住宅区。20世纪初,由最初的时尚单户住宅改建。1925年-1932年的7年里,MM和她的丈夫住在一楼的1号公寓。正是在这里,MM创作了《飘》的大部分。</div> <p class="ql-block">故居博物馆不大,挂着多幅MM的肖像。最喜欢这幅特大黑白肖像照。照片的这位亚特兰大女子,靓丽清秀,脸上透着聪慧和睿气。她曾获文学博士,担任过《亚特兰大新闻报》的记者。不幸,49岁时因车祸去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飘》是MM身前唯一出版的小说。它于1936年出版,当即轰动全美,一时“洛阳纸贵”。并于第二年获普利策奖,现已被翻译成18种语言,销量一直位居美国畅销书的前列。1939年被改编成同名电影(中文译名《乱世佳人》),据说在亚特兰大首映时,万人空巷,成了美国电影史上的经典之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记得,那是在上世纪文革前期,(约1966-68年),我偷偷读了这本“毒草”小说。当时中学“停课闹革命”,我像大多数中学生一样,很快成了逍遥派,在家无所事事,无书可读。彼时,除了“红宝书”、八部“革命样板戏”和少数歌颂阶级斗争的小说,其余中外名著都属“封、资、修”,一律遭禁。幸运的是,我有个“书虫”邻居和几个像自己一样喜欢看书的同学,时不时能借到供批判的禁书。《飘》就是其中一本。记得还看了《红与黑》、《基督山恩仇记》、《安娜卡列妮娜》、《牛氓》、《红楼梦》、《三侠五义》等等。现在想来,真得感谢借给我这些书的人,让我有了点文学启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退休后,我首先想做的一件事,就是重听一遍世界名著。(因需节约用眼)。第二次“读”《飘》时,我被深深吸引,比少年时更喜欢,更能咂摸出作者刻画人物的功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年少时读书,多半囫囵吞枣。那时只看到斯嘉丽、瑞德、艾希礼和梅兰妮的爱情纠葛,只记住斯嘉丽那句著名的“明天又是新的一天”。</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到了人生夕阳之年,却能从同一本书中,读出更多东西:看到南北战争前后,南方社会的文化习俗;看到各种人物的复杂而真实的人性;看到他们在时代巨变中,关于生存和死亡、荣耀和羞耻、奋起担当与沉沦,以及亲情、友情和爱情的种种抉择和挣扎。也更能分辨女主人公斯嘉丽让人又爱又恨的复杂:喜欢她的现实与活力,敢爱敢做;却又反感她有时过于功利,甚至不择手段。小说生动再现了美国历史转折时期南方社会的生活图景,引人入胜,大有史诗风范。</p> <p class="ql-block">上图,是展厅里的傅东华翻译的中文首译本《飘》,1940年在上海出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查了一下,直到1979年,大陆才开始出现新译本。至今,至少有十余种。那么,我少年时偷偷看的《飘》,应该是傅东华的译本。记得那是本很旧的繁体字书, 主角 Scarlett 译作“郝思嘉”,不是“斯嘉丽”。但对这个封面没印象。</p> <p class="ql-block">在博物馆后半部,我们看到一系列图文展板,指出《飘》中存在的“政治不正确:对旧南方和奴隶制的怀念和浪漫化;关于三K党起因的偏见;对黑人的刻板印象描绘,及“快乐奴隶”的神话。其中,黑人作家 Solomon Northup 的《十二年为奴》 中对奴隶制残酷性的第一手描述,占据了相当大的篇幅。两个不同种族的作者,对奴隶制的描述,形成对比鲜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自2013年的“黑人的命也是命”(Black Lives Matter)运动以后,美国社会越来越多顾忌是否“政治正确”。HBO公司的视频平台HBO Max上,曾一度下架电影《乱世佳人》。还好,在补充了芝加哥大学电影和媒体学院教授杰奎琳·斯图亚特(Jacqueline Stewart)对该片所涉历史背景与种族问题的介说后,又重新上架了。*否则,不由得令人联想到年青时经历的文革禁书。</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写此美篇时,看到一篇题为《在〈飘〉中发现人性》(“Finding Humanity in Gone With the Wind”)的文章。作者认为,这部经典小说表明,个体的生命经验,并不能简单地归结为彼此对立的政治立场。他写道:“这部小说生机勃勃,对邦联与旧南方提供了许多出人意料的洞见。诚然,它对奴隶制的呈现令人震惊。但其核心关注的,与其说是政治,不如说是人的内心。在这一点上,它确实有许多值得思考之处,尤其是关于人们如何面对并理解历史变迁。” **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想,这段评论一定程度上解释了,《飘》何以能够如此长久地受欢迎。也说明,喜欢这部小说和电影,并不表明是同情种族主义。</p> 上图,展馆墙上电影《乱世佳人》的主要演员。该电影获得了包括最佳影片在内的八项奥斯卡奖,并被视为电影史上最伟大的影片之一。其中扮演黑人家仆嬷嬷的演员麦克丹尼尔因此片而获得最佳女配角奖,使她成为第一个获得该奖项的非裔美国人。<div><div><br></div><div>隔天,离开亚特兰大去萨凡纳之前,我们还去了Brumby Hall & Gardens 的电影《乱世佳人》博物馆。三女士意犹未尽地买票(7$/人)进去,拍了如下追星照。三个男士则都在车里刷手机。</div></div> 费雯·丽饰演的斯嘉丽获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奖;克拉克·盖博饰演的瑞德,是他最被人们所记得的角色。<br> <p class="ql-block">上图,是斯嘉丽在南北战争开始前,十二橡树庄园烧烤party上穿的舞裙。下图,这条窗帘做的绿舞裙,是斯嘉丽去亚特兰大向瑞德求助时穿的,想装出“高贵”依旧,结果一双因劳作而变粗糙的手,出卖了她。</p> <p class="ql-block">这个花瓶和插花,吸引了我的目光。</p> 上图,是美国漫画家 Al Hirschfeld 原创亲手签名的限量版石版画(1992年), 以独特风格描绘了斯嘉丽和瑞德两个角色。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亚特兰大历史中心,在天鹅庄园走走看看</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1, 51, 51);">从</span>玛格丽特·米切尔的故居博物馆出来,我们去了亚特兰大历史中心。历史中心很大,不少主题<span style="font-size:18px;">展厅,还可看一部</span>城市历史纪录片。</p> <p class="ql-block">印象比较深的,是这幢被列入国家历史遗迹名录的天鹅庄园(Swan House)。虽然,它建于20世纪初,并不是《飘》的故事场景——亚特兰大郊外的种植园“塔拉”(Tara)的原型,但颇有种老南方(“Old South”)的风格,让人感受到随风而逝的种植园文明的影子。</p> 庄园的主人Edward Inman,是位亚特兰大商人, 一个内战中发棉花经纪财的继承者。像是《飘》里瑞德的后人。<br><br>庄园兼有意大利和英国的古典风格,也融进现代生活设施和装饰。 如今,这里常举办Ruby Ross Wood的生活和作品展览。她是美国最有影响力的室内设计师之一。<br> 地下室,是庄园主的收藏展览。大量的瓷器。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漂亮的茶壶。 草莓系列和“两条鱼”好可爱。 <p class="ql-block">天鹅庄园主楼外,是欧式花园,有大片原生林地。我们沿着蜿蜒的小径漫步,直到天下起了大雨。</p> 从车里顺手拍了张雨中街景,颇有点历史的味道,与这一天的旅游主题蛮相衬。 <p class="ql-block">* Stewart,Jacqueline. “Why We Can't Turn Away from 'Gone with the Wind'" .</p><p class="ql-block">**Sunstein, Cass R. “Finding Humanity in <i>Gone With the Wind</i> ——The classic novel shows that individual lives cannot be reduced to competing sets of political convictions.”<i>The Atlantic. </i>JULY 16, 2015.</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