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撰文/山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图源/网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编推/山子</span></p> <p class="ql-block">这一段时间,常常天未亮人已醒。我坐于床头不开灯发呆。黑黑的房间就是暗室。幻觉中,暗室外还有暗室,暗室层层包裹,像深不可测的浩瀚宇宙。</p> <p class="ql-block">我们都活在暗室。活在一间间暗室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暗室没有砖石,却比砖石更坚不可摧;没有锁钥,却比锁钥更令人无从开启。它的四壁,是由我们深信不疑的观念砌成;它的穹顶,是由我们习焉不察的习俗搭盖;那唯一透光的缝隙,被我们称之为“真理”或“常识”。我们的一生,我们的荣辱,我们的兴衰,便是在这间暗室里摸索,为自己看见的,或未曾看见的一切,签下一张张账单。</p> <p class="ql-block">个人的账单,往往付得悄然无声。一位中世纪的抄写僧,耗尽目力与青春,将亚里士多德的物理学奉为宇宙的终极图纸。他认知的暗室里,上帝是一切运动的“第一推动者”。他虔诚地抄录,谨慎地推理,在这完美的体系里获得安宁与荣耀。他看不见,也无法想象,几百年后一个叫伽利略的人,会站在比萨的斜塔上,用两颗铁球轻易击碎他毕生信仰的“真理”。那僧人所付的,是整整一生的智力与热情,换来的是一张在永恒真理账簿上注定作废的凭据。他并非愚钝,只是他认知的暗室,未曾开过那扇叫作“实验”的窗。</p> <p class="ql-block">当一个暗室扩大,成为千万人共享的穹顶,账单的数额便大得惊人。这便是一个民族的买单时刻。十九世纪中叶,天朝上国的暗室富丽堂皇,壁上是“华夷之辨”的金科玉律,梁上是“祖宗成法”的垂训箴言。西洋的“奇技淫巧”,不过是暗室墙外几声恼人的无谓虫鸣。从封疆大吏到科举士子,认知的边界划定了世界的边界。于是,当舰炮的雷鸣终于震碎纸窗,他们惊恐地发现,账单已堆积如山——白银的流失,疆土的割裂,尊严的碾碎。他们并非全无睁眼之人,林则徐、魏源,已试图在墙上凿出一线光,喊出“师夷长技以制夷”。然而,整个暗室的惯性太巨大了,修补墙壁、重申祖训的声音,远比开一扇新窗来得容易,也来得“政治正确”。一个民族,便为这集体的认知滞后,付了几乎亡国灭种的代价。那账单上,是百年屈辱,是血泪斑斑的现代化之路的蹒跚起步。</p> <p class="ql-block">而一个国家的暗室,若以钢铁浇筑,以意识形态的强光灯照亮每一寸角落,强迫所有人看见它规定看见的,那最终的账单,往往是历史的一声沉重叹息。二十世纪的美苏两极,便是两座对峙的、巨大的认知暗室。在各自的暗室里,对方是一切邪恶的化身,是必须被消灭的“他者”。乔治·凯南的“长电报”为一方暗室定下“遏制”的基调,而斯大林的“两个阵营”理论则为另一方砌好了围墙。这认知的坚壁,催生了无休止的军备竞赛,将人类数十年的财富与智慧,化作足以毁灭文明数次的核武库;它导演了从柏林到越南,从古巴到阿富汗的无数次代理战争,让异国的土地浸透鲜血,只为印证暗室内那套“主义必胜”的叙事。直到一方暗室的内墙因经济与活力的枯竭而自行龟裂、倒塌,人们才惊觉,那笔名为“冷战”的账单,耗尽了难以计数的资源,扭曲了整代人的心灵,并留下一个依然充满猜忌与裂痕的世界。他们为一种非此即彼、绝对对立的认知模式,买了单。</p> <p class="ql-block">暗室并非全是诅咒。它给予早期人类以篝火旁的安全感,给予文明以最初的凝聚形态。它的危险,在于遗忘其存在,在于将墙壁的投影当作宇宙的全景,在于当新风已鼓荡于外时,仍固执地相信那陈腐的空气是唯一能呼吸的甘醴。认知的能力,究其根本,是一种对自身“暗室状态”保持清醒并勇于开窗的勇气。苏格拉底的“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一无所知”,便是古希腊人为人类文明开的第一扇巨大的天窗。孔子“毋意、毋必、毋固、毋我”的训诫,何尝不是警惕认知的僵化墙壁?</p> <p class="ql-block">历史的账簿冰冷而公正。它不为帝王的伟业打折,不为民族的悲情豁免。它以兴衰存亡为数字,书写着最残酷的结算规则。签名必须为买单负责。</p> <p class="ql-block">一个文明的进阶,便是不断辨识自身暗室的轮廓,在墙壁上开窗凿门,甚至鼓起勇气拆毁重建的过程。这个过程伴随着疼痛、恐惧与既得利益的撕裂。当阳光和大风叩窗时,我们需要鼓足勇气,竭力推开那扇禁锢自己的暗室之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6年3月15日凌晨,杨光融随笔</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作者艺术简介</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杨光融(笔名网名山子),男,1956年8月出生,籍贯贵州天柱,文学学士,1977年考入贵州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学习。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原贵州省书协常务理事、学术专业委员会委员、隶书专业委员会委员,黔东南州书协第三至五届主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先后师从中国当代著名书法家及书法理论家姜澄清、康殷、欧阳中石、启功、沈鹏诸先生。</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主要业绩:荣获贵州省首届书法论文研讨会最高奖,入展中国书法家协会(楷书委员会)主办的全国首届楷书创新论坛暨名家邀请展(贵州省唯一)、全国首届篆书展、首届中国西部书法篆刻展、首届西南四省区优秀书法家提名展,被中国书法家协会授予“纪念中国书法家协成立三十周年贡献奖”。</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喜欢拙作并愿意结缘的朋友,欢迎私聊。</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