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小说］燕山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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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山风雨（六）

“翟家？”当“翟家”二字被提及，众人皆满心狐疑，谁会相信一个小小的翟家能伤得了荆泽？毕竟，即便与燕熊相比，荆泽也偶有胜出之时。

“快抬进来！”燕南天一声令下，燕项几人赶忙将荆泽抬入内室，燕玉等则在外守候。这时，燕项、燕熊等几兄弟终于看清那食盒所盛之物——竟是一个十日左右、啼哭不止的婴孩，奇怪的是，这婴孩隐隐透着些阴寒之气。

燕项看着荆泽这般凄惨模样，满心后悔。他凝神运气，一股灵息缓缓流向荆泽眉心。慢慢地，荆泽睁着那空洞的双眼，“环视”着众人，一声“师父”硬咽在喉，说不出话来。燕项赶忙扶他起身，喂他服了半盏热茶。

燕南天痛心疾首，急切问道：“谁这般伤你？”荆泽咬着牙，身体不自觉地颤抖，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万虫谷——阴九。”啊？几人吓得一时呆愣，原来江湖传言并非空穴来风，这万虫谷阴九竟如此狠辣。

自燕鹰客离开那日，燕项便令荆泽暗暗观察其动向，寻得时机，旁敲侧击，以索回血玉。那血玉为燕山山主所佩，有镇守魂魄之力，世所罕有。荆泽与燕鹰客、燕项等兄弟一同长大，情义深厚。他怨燕项不该如此行事，反坏了与燕鹰客的兄弟情义。在荆泽心中，燕鹰客的为人他再清楚不过，燕山山主之位，燕鹰客根本未放在眼里，何况区区一块血玉。旁枝也好，外门也罢，燕鹰客一腔豪气，顶天立地。幸而师父燕南天并无区别对待，可师弟啊，你可要明白师父的苦心，他们兄弟容不下你，怕于你不利啊。

燕鹰客踉跄下了山，大吼一声，抽出偃月刀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似再也支撑不住，扑通跪倒在地，大声痛哭：“师父！师父……”他似笑似哭，望着生养他的燕山，满目忧戚。天下之大，竟无他燕鹰客容身之所。他终是对着燕山一个大拜，头也不回地走了。藏在暗里，偷偷“送”他下山的师兄弟们无不动容，荆泽生平第一次见师弟燕鹰客如此模样，亦悲不自持。

此时的燕南天依旧端坐着一动不动，面容极尽憔悴。他感觉自己老了，真的老了，是那样的力不从心。他一手“捧”大的燕鹰客，如今却被他“逐”出师门。他打发走所有人，直坐至天黑。仆人们掌了灯，他茫然地看看那烛火，到底没有忍住，两行老泪滚落。他慌忙去揩，却发现满手满脸的泪，突然一阵晕眩。

燕南天将燕鹰客“逐”出师门实属无奈。燕鹰客实力远在燕熊、燕项之上，又心性桀骜，不懂低头。燕南天本有意让他接替山主之位，然而燕项等人怎会甘心？他们事事为难，明里暗里言语讥讽。尤其老三燕雷，二人年纪相仿，儿时要好，时常同榻而眠，有好吃好玩的总想着对方，多少人企盼着这两人能互为命手，然事与愿违。

随着年龄增长，两人之间慢慢生出嫌隙。燕鹰客悟性极好，虽习练不及燕雷刻苦，常山里掏鸟蛋打野味，但基本功却和燕雷不相上下。论轻功、灵力，燕雷就远远不如了，加之师父燕南天细心调教，燕鹰客更是一日千里，远超燕项、燕熊。

燕雷极重脸面，两人一起时，如今燕鹰客却处处压自己一头，心内憋闷。两人若有分歧，先时燕鹰客总还听从，大了，燕鹰客却很有主见。燕雷被驳了面子，便拿身份压他，这些燕鹰客最为鄙夷，久而久之，两人渐行渐远。

燕南天见三子如此蠢愚，已是不喜。燕雷性情耿直，加之燕项、燕行挑拨，见父亲如此偏心，几次言语顶撞。老山主动了家法，燕雷颜面尽失，更是将所有归咎于燕鹰客，从此二人水火不容。

就燕鹰客觊觎山主一事，燕雷单凭对其了解断不会相信，他太知其性情。然燕南天实是有意栽培，几个儿子不成气候，如何在武林立足，如何护得了这燕山一脉？老二燕熊痴于习武，山中事务一概不管；燕项倒是精于家中事务、人情往来，于公却远不及燕雷；燕雷于公尚可，于私又不够，常吃亏倒无甚关系，耳根子软，难辨是非，尤其家中琐碎之事，弟子教习倒很有章法。老四燕懿、老五燕行、老六燕睿、老七燕江多亏其亲手教习。老四燕懿总算学有所成，引得昆仑山虚空道长垂青收入门下；老五燕行、老七燕江资质平平；老六燕睿资质比老四燕懿好上不知多少，但却因小时母亲太过宠爱，仗着有人撑腰，不服管教，加之定性不足，最终平平；老七燕江刚出生几日母亲被仇人偷袭遇害，老七也因先天不足，身虚体弱。

唯有燕鹰客，燕南天甚为中意，可兄弟几个怎甘于拱手他人？燕雷失了燕鹰客，燕项却不笼络，反倒往外推。荆泽几次提醒，他只作耳旁风：“父亲在他尚服从管束，他日父亲魂归九天，燕鹰客可还服谁？”荆泽无奈摇头，再无言语。

燕家啊，几多风雨？这风雨中，有兄弟间的猜忌与争斗，有师父的无奈与痛心，有江湖的险恶与纷争。这风雨，不知何时才能停歇，这燕家的未来，又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