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木水吉》 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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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class="ql-block">  清晨,怀揣期盼步入小院。</p><p class="ql-block"> 当春雨刚在墙根留下湿痕,我拿起那副老花镜,推门走入院子。镜腿擦过耳廓的触感,像是必须的一种仪式,带着它凑近第一棵柑橘树,镜片后的眼睛像考古学家面对残破的帛书——那些刚冒头的叶芽还裹着蜡质的绒毛,像婴儿攥紧的拳头,怎么也掰不开。我呵出的白气模糊了镜片,摘下,擦净,再戴上,就这么几个来回,直到看见花苞在眼前展现出。最初是针尖大的一个点,藏在叶腋间,同色的,不仔细看就骗过了我。初春的早上的每一天都要确认它们是否还在,是否大了一圈。这种确认近乎偏执——像守夜人反复拨弄将熄的灯芯。即便是雨天,也会撑伞去看,水滴从伞檐滑落,打在脖颈里也顾不上。花萼慢慢松开,露出里头紧致的色彩,白的、被嫩嫩的叶尖簇拥着的小白点,挤作一团,像新娘攥着盖头角的手,欲语还休。那种期待的心情,像蘸了蜜的针尖——细密地刺着你每个清晨的神经。</p> <p class="ql-block">  直到某个早晨,推开门的瞬间,我看见第一朵花“炸开”了。就一朵,在满树含蓄里突兀地艳着。我突然不敢走近,隔着三四步望,镜片上又起了雾,但隔着雾也确认了它实实在在的存在。我拉着家人让他们见证,告诉朋友我的果树来花苞了。</p> <p class="ql-block">  这是怎样的一种期待。</p><p class="ql-block"> 年复一年,不知道有多少个这样的早晨,我都会驻足在每一颗果树边,看着它们一天天的微乎其微的变化,看蚂蚁上树,看露水从叶尖滑落,看阳光沐浴每一片树叶和果实。到那时候,我不再数了,只看着它们模样,心里那个洞刚好就被它们填满了。</p><p class="ql-block"> 从盼着花蕾的诞生,直至枝头坐实了果子,期待它们瓜熟蒂落。我等的是那个每天都有盼头的自己。</p> <p class="ql-block">  这是怎样的一种期待啊。</p><p class="ql-block"> 从春天数到夏天,从夏天数到秋日, 到最后,已经不是在数花苞数果子了,因为它们已经根植在我的内心,芽是我,苞是我,花是我,最后那个挂在枝头熟透了的果实也是我。我在小院在果树身上,把自己重新活了一遍——活成可以等待的样子,活成内心不老的自己。</p> <p class="ql-block">  人这一辈子,能有几件事值得天天盼?能有几个人,让你天天想?这小院里的果树,就是我生活的盼头,是我与自己的约定——每天见一面,相互问个好。</p><p class="ql-block"> 这就是我有几分心跳的期待——把自己也活成一棵树,在每一个春天,向着阳光一遍又一遍地发芽、开花、结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