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晨曦,是从远山的薄岚后,一寸一寸渗出来的。光,先是怯生生的,淡得像一抹化开的蜜,试探性地触碰着大地沉睡的轮廓。随即,它仿佛得了勇气,猛地泼洒开来——霎时间,那上千亩的坡地,便不再是土地,而成了一片被阳光煮沸的、正在漾漾流动的金色海洋。这便是七塘镇将军村的春,一场盛大、喧嚣、不由分说的色彩暴动。油菜花开了,开得汪洋恣肆,开得不管不顾,仿佛要将一个冬天的沉默与蓄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炸裂给春天看。</b></p><p class="ql-block"><b> 我们在2026年3月13日驾车再次来到此处,今天的天气很好,春风拂面花摇曳露出来千姿百态,十分迷人。我在油菜花中去捕捉花中精灵,把美的画面瞬间记录下来,汇成春天最动人美丽的画卷……。我立于田垄之上,几乎要被这纯粹的金色灼伤了眼。风是有的,是那种被太阳烘得暖洋洋的、挟着泥腥与草汁甜味的春风。风过处,花海便活了,成了一匹被无形巨手抖动的、用金箔熔铸的锦缎,起伏着,闪烁着,从脚下一直铺排到视线穷尽处那淡蓝色的山影脚下。其间,更有那所谓的“五彩”油菜花,并非主角,倒像是技艺超群的绣娘,在煌煌金缎上信手点染的几针别致绣线——一抹羞涩的月白,一痕妩媚的橘粉,一片清雅的淡紫,疏疏落落的,恰到好处地破了那金色的、略显单调的庄严,平添了几分属于人间的、俏皮的生气。然而,这幅以天地为画布的巨作,似乎仍在等待着它的“画眼”。直到,那抹茜素红,自花田深处,缓缓“流”了出来。</b></p><p class="ql-block"><b> 靓女模特她来了,不是走,是仿佛自花魂中凝结、被春风送来的一缕精魄。她身上是一袭茜红色的长裙,那红,并非俗艳的大红,而是沉淀了夕阳最后一道光晖的、带着绒质感的暗红,像一滴浓缩的葡萄酒,骤然滴入这金色的酒液里,顷刻间,让整个画面的调子都沉静、都深邃了起来。她的长发如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绾了,几缕发丝逃逸出来,眷恋地拂过她白玉似的颈侧。她赤着足,踝骨纤巧玲珑,如雪地里雕出的两朵并蒂玉兰,轻轻踏在温润的、还有些潮意的泥土上,竟有一种近乎神圣的触地姿态。她开始动了。没有乐声——或许,风掠过千万朵花盏的窸窣,远处村落里依稀的犬吠,便是最天然的序曲。她缓缓舒展开双臂,那姿态,让我想起古籍中“舒窈纠兮”的句子,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从容的延展。指尖是语言,腕是转折,臂是旋律。她忽地一个旋转,茜红的裙裾倏然盛放,开成一朵倒悬的、饱满的重瓣扶桑,金色的花粉被惊起,在她周身形成一团氤氲的、发光的雾霭。她俯身,如天鹅曲颈探向湖水,面颊几乎要触到那颤巍巍的花蕊;她仰首,下颌与颈项拉出一道优美而脆弱的弧线,承接天光,仿佛在啜饮整个春天的甘霖。她的形体动作,是与这片土地的私语,是与这场花事的唱和。每一个凝顿,都像在倾听泥土下根脉的涌动;每一次跃动,都似在与风中每朵花交换生命的秘语。那不是表演,是显现,是这春天磅礴生命力,选择通过她这样一具完美、虔诚的形体,将其内在的韵律与神性,具象地昭示给凡俗的眼睛。她舞着绸巾,穿过金色的阡陌,惊起一两只粉白的菜蝶,绕着她翩跹,成了她舞姿旁活的、摇曳的注脚。阳光穿过她飞扬的发丝,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那一刻,她不像尘世中人,倒像是希腊神话里,某位偶然降临在这东方田园的、司掌春天与艺术的女神。</b></p><p class="ql-block"><b> 而这幅“活”的画卷,周遭还有着更为丰饶生动的衬景。不远处,那座由老旧院落改造而成的“莲花穴”艺术院落,白墙黛瓦,静静地卧在花海边缘,像一枚温润的镇尺,压住了这漫天漫地的、即将飞扬而去的色彩。院落敞开的轩窗下,有孩童举着风车奔跑,那小小的、七彩的旋转,是跳跃在金色五线谱上的活泼音符。</b></p><p class="ql-block"><b> 更远处,散落着许多如我一般的“闯入者”。有年轻的恋人,女子戴着一个用油菜花与新发的柳枝编就的花冠,歪着头,笑靥比花更明媚,男子举着相机,镜头后的眼睛亮晶晶的,他寻找的,又何尝不是他生命春天里最美的一幅画?有背着画板的学生,寻了一隅坐下,调色盘上迫不及待地挤满了明黄、翠绿与天蓝,他凝神运笔,试图将这场光的盛宴囚于方寸之间。还有一位摄影师,架着长长的镜头,如同猎人守候最珍贵的猎物,他捕捉的,或许是舞者裙裾定格在空中的那个瞬息,或许是蝴蝶恰好停在一朵五彩油菜花上的那个刹那。我们这些散落的点,因这片花海而聚拢,各自以目光、以心灵、以器械,参与着这场对春天的集体“写生”。我们是观众,也无意中,成了画中一景。风渐渐大了些,送来了隐约的乐声。是那曲《一条大河》么?旋律并不清晰,只是那宽广的、流淌的意韵,丝丝缕缕,融化在风里,萦绕在花间。这乐声是看不见的底色,它让模特的姿态更富有了河流般的蜿蜒与不息,让这静态的田园图景,在视觉的壮阔之外,更添了一层听觉上的深邃与悠远。模特仿佛真的成了河中的一滴水,一朵浪,随着那永恒的旋律,在金色的波涛上起伏荡漾。光线变得醇厚而温柔,给万物拉出长长的、宁静的影子。金色花海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玫瑰紫,像羞赧的红晕。模特的身影,在斜晖中成了一个剪影,动作也慢了下来,趋于和缓,仿佛激越的乐章走向了悠扬的尾音。她最终静静立在一处高坡,面向远山,茜红的裙摆静静垂下,与身畔一丛开得正好的洁白油菜花依偎在一起。红与白,静与动,人与花,在这一刻,达成了完美的和解与平衡。</b></p><p class="ql-block"><b>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那幅喧嚣的、跃动的、光影流丽的画卷,似乎也随着模特的静止而缓缓收卷,沉淀为一种宁静的满足。我知道,我并未动用一笔一墨,却已然完成了一幅春天最美的画。画布是这无垠的天地,颜料是阳光、花海、春风与乐声,而那位茜红衣裙的舞者,是这幅画中,那唯一一抹由神明亲手点下的、活的、惊心动魄的朱砂。春天最美的画,从来不在纸上。它在赤足踏过的温润泥土里,在裙摆惊起的金色尘雾里,在老者笑纹沉淀的阳光里,在恋人互相凝视的眸光里,在每一个生命,对这场盛大季节,最虔诚的凝视与最忘我的融入里。</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中国摄影艺术网:罗世明</b></p><p class="ql-block"><b> 2026年3月15日 </b></p><p class="ql-block"><b> 13.55时执✍️修改定稿于重庆</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span class="ql-cursor"></span></b></p> 摄影/编辑:罗世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