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游小孤山

问津者

序：万里长江，奔流入海。行至赣皖交界处，忽见江心一峰突起，孤绝如削。有人说它“如青螺置玉盘，似翠簪插银盆”。这便是“长江绝岛”——小孤山。

三月十一日，我们从宜春温汤出发，前往蚌埠。因不急着赶路，便选了国道，走走停停，看尽沿途春色。途经安庆宿松，老公说，哎，这儿有个小孤山，我们去看看吧。我本无意，却架不住他一再劝说，便随他驱车前往。

到时已近黄昏，暮色四合。景区外有几家饭馆，吃饭不成问题，住宿却令人犯难。一家饭店说有间空房，门一开，潮霉之气扑面而来。两张破旧木床不对称放着，还没有铺盖。我看了一眼，转身便走。好在我们开着房车，还是住车上吧。因车上带的东西太多，要腾出床位还得收拾半晌——这才想着住外面。

晚饭后在江边溜达一会儿。见两个骑行的湖北大叔在江边搭帐篷，折腾了半天，那帐篷愣是没能立起来。风太大，赶紧回车上了。我躺在车上，只觉得车身被风推搡着，一刻不得安稳。风声、涛声、远处隐约的马达声，声声入耳，令我辗转难眠。可第二天早上不到六点，我便利索地起身。我查过，日出在六点半。一定要赶在那之前，登上山顶。穿上羽绒服，蹬上登山鞋，独自一人，向小孤山进发（老公腰疼，不能陪我）。

进了山门，踏上石阶，那幽暗的入口让我心里微微一悚，却没有一丝退缩的念头。沿着逼仄陡峭的石阶缓缓上行。我不时停下脚步拍照——两旁的护栏石板上，刻满了历代文人墨客的诗句。再侧耳听听，有没有人上来。除了风声、鸟鸣声和自己微微的喘息，四下寂静。天渐渐亮了，山下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我的怯意也随之消散。很快，启秀寺到了。这座寺庙始建于唐代，本是禅宗马祖道一开山所建。正殿里供奉的，却是一位凤冠霞帔的女神——小姑娘娘。原来北宋以后，这里渐渐由佛寺转为妈祖行宫。寺中香火颇盛（下山时已见不少香客陆续前来上香）。

出寺后，山路愈发陡峭。过了先月楼，便到了古称“海门第一关”的险要处。凭栏远眺，江面开阔，船只小如落叶，随波起伏；低头近看，江流激荡回旋，撞在山石上，声如闷雷。难怪陆游、苏轼、王安石都曾在此留墨。

历时半个多小时，就登上了山顶。一座六角三层的小亭翼然立于危岩之上，这便是梳妆亭了。亭旁散落着几块光洁的石头，形如卧羊——据说古时有隐士在此牧羊，故梳妆亭又名牧羊亭。站在亭中，隐约可见南岸的彭郎矶，与小孤山隔江相望。这里有一个传说：彭郎与小姑青梅竹马，因战乱失散，小姑在峨眉山修道。彭郎千里寻访，二人欲借宝伞逃走时，被道士飞剑劈开宝伞，双双坠落江中，化为隔江相望的小孤山与彭浪矶。苏轼有诗：“舟中贾客莫漫狂，小姑前年嫁彭郎。”这传说哀婉凄美，让这座孤峭的石山，平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本想看一场江上日出，太阳却躲在云层里，久久不肯露面。放眼望去，江面烟波浩渺，江水拍打着山体，听着涛声，觉得山峰有摇晃之感。风吹到脸上、手上，有种刺骨的感觉——虽然已是初春。

在山顶转悠了一圈，始终不见一个游客的身影——大抵是交通不便，旅游环境也尚未成熟吧。哈，今天，我独享了这座小孤山。在悬于崖壁的“观涛亭”里坐了一会儿，听涛声，观波澜，心中甚是欢愉。终是耐不住寒意，才疾步下山。

小孤山虽小，却孤绝于江心；它的陡峭奇崛令人心生敬畏，而藏于其间的传说与墨痕，更让人久久回味。

注：有人说这山“东看是太师椅，西望像悬钟，南观如一支笔，北眺又成啸天龙”。陆游评小孤山曰：“姿态万变，信造化之尤物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