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上开满蓝花花

鸿子

冬天过去了，我独自一人又回到小镇。

小镇依山傍水，山叫宫殿山，青幽幽的山顶当真有一座宫殿，不过早已是废墟；河叫康普河，并非青山绿水之绿水，而是泛着淡淡的红晕，因为富含铁和锰。

我们在十五年前买了河边的一所旧房子，找了个公司把房子修缮一新，不到两年就搬了进去，一住就是十年，肯定地说，是开心惬意的十年，特别是春季。

年年逢春，待坡上花儿点点簇簇，雷打不动的仪式就是每天看花，看山坡上千万万千朵的花儿开。花色就两种，白色和蓝色。白色的花儿多在坡的下段，叫雪片花，而坡的上端则是一簇一簇的蓝色花儿，六七八九朵为一组，每朵花虽不大，约两分硬币大小，六七枚花瓣，朴素耿直地向外绽放展开，托举出花蕊星星几点淡黄，个头儿虽小，十来厘米，但飒爽英姿，让人喜出望外。最具个性特色的是叶片，光滑三片聚拢成一叶，形状让人联想到肝脏，这花也因此得名，在德语中叫了肝花儿。

搬到小镇后的第一个春天，第一次认得肝花儿时，被它的蓝色感动了，水浸水浸的蓝色，深浅不一，有的偏紫色，显得庄重高贵；有的偏浅蓝色，仿佛蓝色水彩添抹了些许清水，看起来端庄又活波。有的花瓣茎痕更蓝一些，也有花瓣仿佛被勾勒了深蓝的轮廓线。微风拂过，昂首朝天的花儿朵朵摇摇曳曳，让人看得心儿随之颤动。

很多时候，时节春寒依然，我们还是忍不住出去，站在坡前，抬头看花数花，怡然自得许久，仿佛数着自家的孩子，良久后感觉微微寒意，才心满意足地回到暖融融的室内。

去年我们错过了山坡上的花期，去年我们错过了小镇整个的春季。去年，我们错过了太多太多。

进入冬季，医院就成了我们临时的归宿和最终的诀别。春未尽时，我们已经阴阳两隔……送走了你，我一人回到山坡下我们的房子，竟发现没有一朵花在等着我……毕竟时节已是初夏。

并非出乎意料，今年的山坡上，肝花儿格外多，一簇一簇的蓝花花儿，蓝得格外耀眼。让人不免寻思，是花儿在呼唤？是花儿在怀念？抑或是花儿们在挽留我？

花儿也是神灵的一部分啊，虽然意识微弱迟缓，恐怕终究也会知道，一个人守着这山坡上的白花花、蓝花花开满，会追思万千，会浮想联翩，恐怕会抛却一切牵惹回忆的画面，离开，走得远远、远到天边……

花儿哟，你们只顾开罢，只顾开到天长地久，开得欢天喜地，在每一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