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农之秋：醉在山色一夜千变的调色盘里

追光

第二次踏进神农架，已是十二月的深秋。这里没有“霜叶红于二月花”的婉约，只有大山以气候为笔、以林海为纸，在七日之内挥就的浓烈长卷——淡黄、金黄、粉红、大红、紫红，层层递进，一日一境，仿佛天地正以最酣畅的笔触作画，而人只是屏息驻足的观者。神农架古称“熊山”，《山海经》载“熊山，有穴焉，熊出焉”，是华夏农耕文明与原始山林共生的活态源头；今日登临，仍见云雾缭绕如太古未开，梯田蜿蜒似神农尝草遗痕。

晨光初破，山峦浮于薄雾之上，金阳跃出峰脊，染透山谷。梯田如带，林海叠翠泛金，云纱轻笼，恍若《楚辞》所咏“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的苍茫诗意。

林间小径铺满落叶，阳光穿过金黄树冠，在沙石路上投下跃动光斑。我骑车穿行其中，风掠耳际，衣角翻飞，身后是静默的桦林与渐远的溪声。偶驻足回望，身影融于斑斓光影，竟分不清是人在画中，还是画入了人眼。

溪涧清冽，白浪击石，青苔沁润岩面；两岸枫栎交映，赤橙黄绿错落如锦缎。俯仰之间，枝干虬劲，叶色炽烈，天空湛蓝如洗——这并非凋零之季，而是生命在寒霜前最盛大的燃烧。

远眺层林尽染的坡谷，白桦林如银甲列阵，山坳处几座木屋静卧，炊烟未起，却已闻见人间烟火气。暮色渐染时，独立山野，看万木披霞，方知何谓“醉美”——不是酒意，是山色太真，真到令人不忍归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