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橘子树

中国美术 郭晋芬《咏絮堂》绘画交友

我上小学二年级之前大部分时间都在乡下外婆家度过。

外婆家所在的村子也就是妈妈的故乡有个好听的名字：升仙村。

升仙村位于陕西省南部的橘园镇。北依秦岭，东临湑水河，是我国最北边的橘柑产地。由于升仙村独特的地理位置和气候因素，那里生长的橘子可以说是橘子中的极品，甘甜无比。

汉水之滨山清水秀、美丽富饶素有“小江南”之称。是三国故地和两汉文明的发祥地，历有“汉家发祥地，中华聚宝盆”之说。在这块神奇的土地上，有许多脍炙人口的传说，而“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

传说东汉王莽二年，城固县的山口村有一位长者名叫唐公昉，既学道又酷爱柑橘。他所务橘园，浇湑水河之仙水，沐秦岭山口之神风，橘柑质量上乘，果味鲜美宜人，食之神清气爽，心旷神怡。每当金秋直至初冬季节，果香满园，金色的橘子如同星辰般，在绿丛中绽放。常有神仙路过，讨要品尝。一天早晨，山口处万道霞光，常食柑橘的唐公昉一家人及所养鸡犬一同在冉冉白日中飞升上天，若干年后，尚闻鸡鸣九宵，犬吠云中。为了纪念这一段美丽的传说，山口处村庄便称作“升仙村”。

我小的时候，升仙村所属橘园公社，后来几经更迭，现属橘园镇。人民公社期间，漫山遍野的橘林都是公社的，橘园人的生计主要是靠一年一季橘子、柑子成熟。

一过十月，秦岭南麓的坡地上便漫开一片暖金，城固、南郑的橘林次第熟透，蜜橘压弯了枝桠，黄澄澄、金灿灿，像把整个秋天的阳光都凝在了枝头。风一吹，满山都是清甜的橘香，混着山间的薄雾，淡远又温柔。

十一月是最盛时，一树树橘柑红透黄亮，圆润饱满，摘一颗剥开，汁水清甜，是陕南独有的温润滋味。山是青的，橘是金的，云是淡的，人走在橘林里，一步一景，满目都是秋的温柔与丰收。

升仙村的橘子属于晚熟，秋来红，十月见黄，十一月最浓。每年摘橘子的时节，就是橘农们最忙碌也是最开心的季节。大人们忙着摘橘子，孩子们穿着大棉袄在树下跑来跑去的，时不时有姑娘媳妇的，偷偷塞个橘子给身边的孩子吃。升仙村的初冬，是被橘香浸软温暖的。

那时候的橘子树都是高高大大的，小伙子们站在梯凳上，一筐一筐的摘着橘子，妇女们则围坐在橘树下、堆的像小山一样的橘子堆旁，用剪刀挨个剪掉橘子屁股上的树枝，顺手按大小等级，放在不同的竹编筐里，等竹筐都装满了，就有壮劳力挑着往收橘站送。那时候整个橘园属于生产队，橘农们交橘子就像交公粮。

许多孩子会在去收橘站的路上等着，等自家的亲戚或者熟人挑橘子路过，就跑上前去，亲戚或熟人看见他们就会假意换肩放慢脚步，等孩子们在筐里急忙抓几个桔子，然后才又大踏步的往前走。抓着橘子的，急忙揣到怀里。记得我的棉袄里面外婆用布给缝了一个硕大的口袋，这样可以多装几个橘子。其实，那时候一个小不点，再大的口袋也装不了几个橘子。抓着橘子的开心的不行，大一点的孩子还会来回跑几趟，把满口袋的橘子放回家再来，这样快乐的日子大概要持续好多天。

那时橘园是人民公社的，橘子自然是公家的，种橘子的橘农不舍得买橘子给孩子吃，所以橘园的人一年也吃不到几个橘子。

外婆家院子里的自留地里长着一棵老橘子树。橘树在靠大门左边院墙拐角处。院墙右边厕所旁边还有两棵柑子树，院里的自留地种着小葱和一些小菜之类的。

外婆家的院子很大，是外公留下来的。院子大门是有门楼的那种，有高高的木门槛，门槛两边一边一个门墩，小时候经常坐在门墩儿上玩，门楼盖着青瓦，瓦片缝长出好大一朵碗莲，碧绿色的，碗莲发了小枝，拖下房檐来，很是好看。

“腊八节”的时候，外婆煮的腊八粥香飘四溢。我守着外婆和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冒香气的腊八粥，馋的口水直流。腊八粥煮好后，先盛一小碗，端去院墙边那棵橘子树旁，用筷子挑了粥放在树杈上，外婆说是要先给橘子树吃，这样来年橘子树就可以结出更多的橘子。那个时候人小，感觉好神奇，橘子树还会吃腊八粥。现在想来，那就是一种仪式，也是祈愿。就像是人们敬天地神灵一样，橘子树就是务橘人的天地神灵，祈愿来年是个丰收年，橘农一年的生计全靠它啊。

（未完待续）

2026.3.12蓝蔷于咏絮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