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当李苦禅的笔锋在宣纸上绽开墨色云涛,那两只踞于崖顶的鹰,竟与《西游记》的苍穹撞了个满怀。它们收拢的羽翼下,藏着比筋斗云更辽阔的视野,比天庭更孤高的魂魄。</p><p class="ql-block"> 鹰是西游路上的沉默守望者。取经人跋涉的十万八千里,头顶总有这样一双眼睛:它见过五行山下压着的齐天大圣,见过流沙河畔的骷髅项链,见过火焰山的赤焰燎天。它的目光如铁钩,穿透了妖雾与仙霞,比唐僧的紧箍咒更早觉察到人性的贪嗔痴。当孙悟空在云端翻筋斗时,它在崖顶盘旋;当猪八戒在草窠里打盹时,它在风中敛翼。它不参禅,却比谁都懂“西行”的重量——那是从凡尘到灵山的跋涉,是从混沌到澄明的觉醒。</p><p class="ql-block"> 鹰的“远瞩”,恰似西游的终极隐喻。唐僧师徒的每一步,都在丈量“肉眼”与“慧眼”的距离。鹰不追逐地上的蝼蚁,它凝视的是云外的云、山外的山;正如取经人不耽于眼前的妖魔,他们追寻的是彼岸的真经。那双锐利的瞳孔里,藏着比“火眼金睛”更透彻的智慧:它看破了白骨的伪装,识得了黄袍的诡谲,更在九九八十一难的尽头,望见了凌云渡那艘无底船的轮廓——原来所有的劫难,都是渡向“远瞩”的舟楫。</p><p class="ql-block"> 苦禅先生的鹰,霸气、苍劲、有风骨,一笔一墨皆是人生沉浮!他从笔墨技法到意境表达,画出了一股子“傲骨峥嵘”的气势,画出了骨子里的不屈不挠的坚韧 ,一如这一路荆棘丛生的西行之旅。</p><p class="ql-block"> 苦禅先生的墨色里,鹰的羽毛是泼洒的浓墨,爪子是折铁的枯笔,而背景的云雾,恰似西游路上的“迷障”。它让我们想起那些被遮蔽的真相:白骨夫人是“孝顺女儿”,黄袍怪是“温文驸马”,连如来佛祖的灵山,也曾被六耳猕猴的假经迷惑。但鹰的“远瞩”,从不被迷障所困。它站在时间的崖顶,看取经人从“执迷”走向“觉悟”,看妖魔从“嚣张”走向“伏法”,看人间从“混沌”走向“清明”——这何尝不是《西游记》的深意?真正的“远瞩”,不是看见远方的风景,而是穿透表象,看见事物的本质。</p><p class="ql-block"> 当取经人终于踏上灵山,鹰的“远瞩”却并未停歇。它飞向更深的云海,那里有比西游更辽阔的天地:是“天地本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苍茫,是“道法自然”的玄妙,是“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的禅机。李苦禅的笔,让鹰成了西游精神的化身——它不追逐名利,不沉溺情欲,只以孤高的姿态,守望着人间的“觉醒之路”。</p><p class="ql-block"> 于是,苦禅先生的《远瞩》不再是纸上的墨色,而是西游路上的一座精神灯塔。它让我们想起:每个人心中都该有一只“鹰”,它不被眼前的“妖雾”所惑,不被脚下的“荆棘”所困,它始终“远瞩”着——那“远”处,有比取经更辽阔的“觉醒”,有比灵山更澄明的“本心”。</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未觉醒的我,未见本心的我,抖胆铺纸,蘸上墨,凝神,屏息,开始了一场西行。兴许,在路上能安慰被骂的悟空,能遇到偷懒的八戒,能捞起被扔下的唐僧肉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其实,与苦禅先生的缘份早在数十年前,那时,老爸经常拿着一本杂志读,我偷看了几次里面的插画,都是名家的画作,其中便有苦禅先生画的鹰,一只在墨色中高瞻远瞩的犀利之眼,让画面至今记忆犹新。</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