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那个年代，一位过来人的教育随想

向摄影師

我们那个年代：一位过来人的教育随想

一、那时的时光

我们那个年代，学制是五二二——小学五年，初中二年，高中二年。没有幼儿园的竞争，没有学前班的焦虑，七岁背着母亲缝制的布书包，踩着露水走进学堂。

时间是自己的。 上午八点上课，下午五点半放学，一周六天半。那半天是周六下午，留给孩子们帮家里干活，或者就在田野里疯跑。没有课后托管，没有延时服务，放学铃声一响，整个校园像鸟雀出笼，欢声笑语能传出二里地。

学费是轻的负担。 小学七角，初中两块五，高中六块五。一学期就这点钱，家里再穷也供得起。没有择校费，没有赞助费，没有五花八门的收费名目。教育不是生意，学校不是市场。

二、那时的读书

书，就是书。 除了课本，再没有其他辅导资料。小学：语文就是一本语文书，数学就是一本数学书；初中至高中：增添了英语课本与政治课本，每一页都翻得卷了边，每一道题都嚼碎了咽进肚子里。没有《状员秘籍》，没有《状元笔记》，没有堆积如山的练习册。

老师，就是老师。 他们手里只有一本全国统一的教学大纲，照着教，学生照着学。没有公开课的表演，没有教学指标的压榨，没有五花八门的考核评比。一支粉笔，一块黑板，就能把课讲得风生水起。

学生，就是学生。 几百上千人的学校，戴眼镜的屈指可数。眼睛是亮的，脊背是直的，书包是轻的。课间十分钟，操场上全是跑跳的身影，不是趴在桌上赶作业，不是躲在厕所玩手机。

三、那时的成长

半工半读，不是口号。 我们劳动。校园里有自己的学农基地，班级轮流值日，大扫除是真干活，不是摆拍。春天插秧，秋天收割，手上磨出茧子，心里却踏实。

孝顺，是自然的。 放学回家，挑水、扫地、带弟妹，是本能，不是任务。知道父母不易，所以珍惜每一角学费；体会过劳动艰辛，所以明白读书机会难得。这种懂事，不是德育课本教出来的，是生活刻进骨血里的。

成长，是全面的。 德智体美劳，五育并举，不是标语，是日常。体育课上真能跑能跳，音乐课真能唱歌识谱，劳动课真下田流汗。没有主课占副课，没有分数压倒一切。

四、那时的心肠

天没亮，我们就醒了。 不是为了背单词，不是为了赶作业，是想着帮家里减少负担。摸黑起床，踩着霜冻去砍柴，一担担挑回家，让灶膛里的火旺起来，让锅里的小米粥热起来。肩膀压出红印子，心里却暖的——我能帮上爹娘了。

星期天，是属于别人的。 不用上补习班，不用赶场子。我们记挂着村里的五保户，扛上柴刀，挑着水桶，去帮他们砍柴、挑水、扫院子。老人颤巍巍地塞给我们一块糖，舍不得吃，拿回家给弟弟妹妹。那时候，帮助别人不是作文里的空话，是实实在在的行动，是心里头记挂的事。

我们学习雷锋，是真学。 不是背几段日记应付考试，是心里真想着：我要做一个对人民有用的人。 遇到老人过马路，扶；看到同学有困难，帮；捡到一分钱，交给警察叔叔——这不是幼稚，是信仰。我们争着做好事，比的是谁帮助的人多，不是谁的分数高。

心里装着的，是他人。 帮家里，是心疼爹娘；帮五保户，是记挂弱者；学雷锋，是胸怀天下。那时候的孩子，眼里有活，心里有人，肩上有责。

五、再看今朝

如今走进校园，我常常恍惚。

学制长了，负担重了。幼儿园三年， 小学六年，初中三年，高中三年，研究生三年，读书要读十八年。可十八年读下来，眼里无光，心里迷茫，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时间满了，效率低了。 早七点晚九点，一周七天，寒暑假补课。学生像陀螺，老师像陀螺，家长更像陀螺。可转得越快，离教育的本心越远。

资料多了，学问少了。 教辅堆成山，试卷满天飞，APP下载了一个又一个。知识不是内化于心，而是外化为焦虑。买最贵的资料，报最贵的班，却买不回最简单的求知欲。

眼镜多了，体质差了。 一个班五十人，四十个戴眼镜，剩下十个在戴隐形眼镜的路上。跑个八百米，喘得像风箱；做几个引体向上，胳膊抖得像筛糠。

收费巧了，负担实了。 明着不收学费，暗里收择校费、补课费、资料费、研学费、托管费……教育的成本，高得让年轻人不敢生孩子。

推销多了，清净少了。 保险、牛奶、校服、平板、APP会员……各路神仙都想进校园分一杯羹。学校本该是净土，如今成了卖场。

老师忙了，教书少了。 填表、迎检、打卡、评比、扶贫、创卫……非教学任务压弯了腰。那个只拿一本大纲就能讲好课的年代，成了奢侈。

更教人忧心的是孩子的心肠——

现在的一些学生，心里装的是自己。 天没亮起床，是为了刷题；熬夜到深夜，是为了排名。帮家里干活？那是浪费时间。关心五保户？作文里写写就行。学雷锋？那是"傻"，是"作秀"，是"有什么用"。

精致的利己主义，从娃娃开始。 比的是谁的手机贵，谁的鞋子是名牌，谁的爸妈开什么车。遇到老人摔倒，先想会不会被讹；看到同学困难，先想跟我有什么关系；捡到东西，先想值不值钱。不是孩子天生冷漠，是整个环境在告诉他们：竞争第一，分数至上，人人为己。

孝顺成了稀缺品。 回家当"大爷"，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父母送饭到学校，孩子嫌送晚了、菜凉了；父母陪读到深夜，孩子嫌打扰了、压力大了。帮家里减少负担？不，是家里倾尽所有减少孩子的"负担"。

劳动成了惩罚。 值日可以请保洁，家务可以请保姆，连自己的书包都是爷爷奶奶背。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肩不能挑担，手不能提篮——我们培养的是温室里的花朵，还是经得起风雨的栋梁？

六、怀念与追问

我们怀念那个年代，不是想开历史倒车，不是否认时代的进步。

我们怀念的，是教育的纯粹——不为升学率，不为政绩，只为育人。

我们怀念的，是成长的完整——不只做题的机器，而是有温度、能劳动、懂感恩的人。

我们怀念的，是师生的从容——老师能安心教书，学生能快乐成长，家长能不焦虑。

我们最怀念的，是那时的心肠——

心里装着爹娘的辛劳，所以天不亮就起床砍柴； 心里装着五保户的孤单，所以星期天去挑水扫院； 心里装着一个朴素的信仰：学习雷锋，帮助他人，做一个对人民有用的人。

我们追问当下：当教育变成了军备竞赛，当童年被补习班填满，当眼睛被试卷遮蔽，当身体被久坐掏空，当心里只剩下自己，容不下他人——我们培养出的，究竟是建设者，还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是接班人，还是空心人？

七、结语

那个七角钱学费的年代，那个五点半放学的年代，那个天不亮砍柴、星期天帮五保户挑水的年代，那个学雷锋是真学、心里真装着他人的年代——它真的那么美好吗？

也许它也清贫，也简陋，也有不足。但它干净、完整、有人味儿，有温度。

教育不该是奢侈品，童年不该是军备竞赛，学校不该是名利场，孩子的心里不该只有自己。

愿我们能在前进中回望，在变革中坚守，找回那个美好年代里最珍贵的东西——对知识的敬畏，对成长的耐心，对人的尊重，以及那颗愿意为他人发热的心。

那个年代，永远值得我们怀念。 这个时代，更需要我们清醒。

2026.03.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