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上高高的兴安岭（三)最冷小镇 最烈的酒

云是鹤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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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网络

走上高高的兴安岭(二)雪原惊魂

呼中区，因处于呼玛河的中段而得名。

呼中区是大兴安岭地区下辖的行政管理区。呼中镇，则是全区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小镇四面环山，通有铁路，据记载，这里曾创下-53.2℃的极端低温，号称“中国最冷小镇”。

吉普车驶入呼中镇。不宽的街道两旁，房屋覆着白雪，烟囱里升起袅袅炊烟，在酷寒中凝成长长的白练，像轻柔的纱巾，飘在小镇上空。

街边的木质电线杆，一半黑一半白。朝北的一面披着厚厚的冰雪铠甲，那是北风用冰雪铸就的浮雕；延伸的电线裹着透明冰壳，垂着细细冰溜子，不堪重负地在寒风里轻颤，发出呜呜的声响。

呼中镇不大，没有高楼。街道两旁多是低矮的房屋，黑黢黢的木栅栏把各家各户分得清清楚楚，院子里大都码着生火的劈柴柈子，有的码得整整齐齐，如一堵高墙，有的随意堆放，如残垣断壁。还有院子里晾晒的衣服，早已冻得硬邦邦，没有一点灵气，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干。

几个脑袋冒着热气的孩子，挥着小鞭子“啪啪”抽着冰嘎，铜铃般的笑声，给寂静的小镇添了不少生机。没清理的冰雪路面，被各种车轮压出道道辙痕，像被猫挠过的手背，交错纵横。远处隐约有个小市场，心里暗想着，往后一定要去逛逛。

我们还惊奇地看见一头少了半拉屁股的黑毛猪，在街上慢悠悠地溜达。

“小弥勒”笑着说：“这是刘嘎子养的。有天他喝酒没菜，操起刀，从猪屁股上割下一块肉就炒了。她媳妇发现后，赶紧往猪屁股上抹了半瓶红药水，就成现在这样了。”

我和老赵笑得差点背过气去。

真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走得越远，遇见的奇人奇事就越多。

拐过几道弯，车停在一个院子里。立刻有人从屋里快步走出，拉开车门，热情地与我们握手。“小弥勒”一一介绍，我只记住三个人：

第一位是林业局的A科长，左手夹着未熄的烟，右手沉稳有力，目光不疾不徐扫过我们，一看便是城府很深的人；

第二位是《大兴安岭日报》的C记者，热情洋溢，眼里全是笑，一边握手一边高声道：“欢迎来到大兴安岭！”

没想到我们的到来，竟惊动了当地有分量的媒体。

第三位才是正主——木材厂李厂长。他紧紧握着我们的手：“一路辛苦了，快进屋暖和暖和。”

我们被让进厂里的小食堂。一推门，热气扑面而来，身上的寒气瞬间散了大半。

桌上早已摆好水果、瓜子、花生。

分宾主落座。

C记者掏出一盒包装精致的香烟，笑容满面地发了一圈。

一路陪同我俩的业务员“小炉匠”忙着端茶倒水。会计“小弥勒”也不顾旅途劳顿，一边往桌上摆啤酒白酒，一边催厨师赶紧上菜。

桌上的啤酒竟是山海关产的，地上摞好几箱子。我和老赵对视一愣——东北本地好啤酒数不胜数，为何偏偏舍近求远喝这么小众的品牌？这事儿，至今我也没弄明白。

桌上放的是“北大仓”白酒，窗台上还有一溜儿，随喝随拿。

一桌子菜肴，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是标配，其余多是山珍野味。可最让我记一辈子的，是那道烀猪爪。

在呼中待了四十多天，烀猪爪配白酒，是餐桌上的定配，连早餐都不例外。别的菜可以没有，猪爪不能少——我活这么大，从没见过大清早喝白酒、啃猪爪的，这回真是开了眼界。

大兴安岭人热情似火，待客实心实意。李厂长频频举杯，不停用公筷给我们夹菜。作陪的人更是豪爽，尤其是C记者，喝白酒的架势堪称豪放，一斤打底，二斤毛毛雨，看得我俩瞠目结舌。

酒过三巡，话渐渐多了，劝酒金句頻出：

“兴安岭的雪花美，干了这杯喝下杯。”

“老鹰展翅飞，一个膀上挂三杯，翅膀下面两条腿，一个腿上挂一杯。”

“有朋远方来，不醉不归。”

陌生感在烈酒与笑声里慢慢消散。窗外寒风呼啸，屋内却温暖如春，笑语喧天。

那天，我们两人没喝多，却“醉”了——是被这滚烫的人情氛围，彻底熏醉了。

当晚，我们被安排在厂里的火炕上休息，暖意融融，一觉到天亮。

第二天，专程为项目优化设计、提供技术支持的三位高级工程师也到了。

闫工和陈工，是人造板设备设计制造的专家；任工是女同志。三人年纪相仿，都已年过五十。

午宴更是高朋满座，到场的大多是有头有脸儿的人。男男女女依次握手寒暄，转眼便记不清谁是谁。席间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断，主人还请来二人转演员助兴，场面十分热闹。

我们深知这份盛情所承载的期盼。老赵举杯致意：感谢大兴安岭人的热情款待，我们一定全力以赴，让这条生产线早日运转起来，尽快投产。

室外又飘起小雪，那一缕缕如纱的炊烟，再次连成飘浮的云。

屋内，酒正酣，情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