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故乡的底色

冰山雪峰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美篇编号║ 10693356</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美篇昵称║冰山雪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图片║网络</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我儿时的记忆里,如果说故乡有颜色,那就是土墙的泥巴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颜色,是刻在骨髓里的熟络。它从不是画笔下匀净的赭石,也不是仿古砖上刻意做旧的黄,只是故乡泥土最本真的模样。一场雨过,经日头晒透,泛着淡淡的白,又晕着浅浅的灰,朴素得像邻家老奶奶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墙面是不平整的,坑坑洼洼里藏着岁月的私语。细小的裂缝蜿蜒伸展,像极了老人手背上虬结的青筋。儿时总爱伸出手指,顺着那些裂缝轻轻划动,指尖掠过之处,便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印,如同给土墙写下的稚嫩批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土墙是通人性的,自带冬暖夏凉的性情。夏日里,它是天然的凉席,光脊背贴上去,一股沉静的凉意便丝丝缕缕渗进心里,驱散了满身燥热。冬日来临,它又像厚实的屏障,稳稳挡着外头的寒风,让屋里悄悄聚起一团暖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墙根的角落,是娘的专属天地。一张小板凳,一个针线筐,她总在土墙下的斑驳光阴里,眯起眼,把线头往嘴里抿抿,再小心翼翼往针眼里穿。线顺顺当当穿过去时,她嘴角会漾起一丝浅浅的笑,像檐角滴落的水珠,轻得几乎听不见声息。这时的爹,多半蹲在门槛外,“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袋锅子磕在门槛石上,“当当”两声,清脆地落在流淌的时光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十四五岁那年,我已学着大人的样子,推来黄土,掺上碎麦秸,兑了水和成稠稠的泥团。雨水冲刷过的墙皮,便成了我要修补的地方。站在墙根下,把泥巴往墙上烀,泥板用的有模有样,泥巴抹得匀匀实实,额头渗出汗珠,混着泥点落在衣襟上。娘站在一旁看着,时不时递过块湿毛巾让我擦汗,眼里的光比天上的日头还要暖。</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夜晚,煤油灯的光晕昏黄而温柔,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土墙上,摇摇晃晃像活了过来。我们便对着影子比画,看谁的手能变出威风的狗头,谁又能逗出展翅的飞鸟。娘在灯下纳着鞋底,针脚密密匝匝,偶尔停下手里的活计,含笑望着我们嬉闹。爹不参与,他坐在灯影最暗的那头,沉默地坐着,不知在想些什么,间或一声轻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日子一天天过,墙根被鸡刨出了浅浅的窝,大北房的墙腰上,却留下了我年年量身高的划痕。一道又一道,密密排列着,像没谱的五线谱。我一年年往上长,那些划痕也一年年悄悄上移。土墙不会长高,它只是默默记着,记着一个孩子拔节生长的轨迹,也记着那双曾为它填补伤口的、渐渐有力的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如今再想,那土墙的泥巴色,原是日子的颜色。里头和着春天的雨、夏天的汗,掺着秋天的谷香、冬天的雪意,也藏着娘的白发、爹的烟袋,藏着我和黄泥相触的温度,藏着一家人的柴米油盐与喜怒哀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它看着粗糙,却把我所有柔软的、温热的记忆,都妥帖地裹在里头。往后无论走多远,只要一想起这颜色,心便会稳稳落下去,像船泊进了最熟悉的港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如今我年近七旬,鬓角早已染霜,脚步也添了几分蹒跚,可每当闭眼,那土墙的泥巴色仍会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它不像记忆里的许多物件,会被时光磨得模糊,反倒像窖藏的老酒,越久越有滋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偶尔回去,老房子早已换了新颜,土墙拆了,换成了光洁的瓷砖,可我总爱蹲在原先墙根的位置,摸摸脚下的泥土——还是当年那熟悉的触感,带着点潮乎乎的腥气,混着阳光晒过的暖。这时才懂,那底色哪里是墙的颜色,原是刻在生命里的根。走了大半生的路,见过万千色彩的繁华,到头来,最能让心安稳的,还是这朴素到极致的泥巴色,像爹娘当年的目光,始终在岁月深处,静静托着我这颗漂泊的心。</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