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父亲》(三)

林亚才

<p class="ql-block">现在崭新的一中校园一角</p> <p class="ql-block">  一九七八年秋,恢复高考后的一中,学校办学规模不断扩大,教师和学生增多,急需熟悉教务工作的骨干。教育局领导早己知娆父亲教务工作出色能力,便把他偏远的龙涓中学,调到县城一中任教,令好多人羡慕不已,我们一家人也很高兴。</p><p class="ql-block"> 父亲离家近了,我们三兄弟陆续上学,读小学、中学。我对父亲的印象,从此时起逐渐清晰起来。父亲上衣习惯穿中山装,一生除了中山装,我几乎没见过他穿过其他衣服。四个口袋,左上方的袋子长期插着两支笔,一支双色圆珠笔和一支钢笔,右下方口袋放着用塑料袋装的烟丝和烟纸,一盒火柴,左下方袋子装一本小小笔记本。</p><p class="ql-block"> 父亲满脸清秀,天庭饱满,方脸,1米67左右的个子,戴着一幅眼镜,是标准教书先生模样。 </p><p class="ql-block"> 父亲回家的次数多了起来,寒假、暑假回家的时间比以前长了,一家人团聚在一起时间多了,母亲的压力小了些,生活也稍微好些。 </p><p class="ql-block"> 一九八一年,我小学毕业,本来是要就读官桥中学,离老家2千多米,父亲考虑到我年纪小,又要天天走路上下学不方便,也为了减轻母亲的负担,也为了我有更好的学习环境,就决定把我带到一中就读,尽管他很忙又从来没有亲自一个人带过我生活。就这样我来到父亲身边在一中读初一年。那一年哥哥也考入一中读高一年。</p> <p class="ql-block">一中大操场,初三年和实验楼</p> <p class="ql-block">图书馆和阅览室</p> <p class="ql-block">  一中坐落在凤山山下。七八十年代的一中,最东北边有两排依凤山而建的教师宿舍,毎排成“丅”形,近二十间平房,与农村的矮瓦房一样。父亲的宿舍就在第一排中最左侧的一间,12平米左右,里面摆着一张挂蚊帐的床,两张桌椅。 </p><p class="ql-block"> 为了节省开支,父亲买了煤灶、煤和简单餐具。煤灶放在门口走廊左侧,走廓不够宽敝,幸好不怎么会影响其他老师过行。一日三餐,饭菜由父亲自己煮,基本煮稀饭,偶尔加点红薯。有时中午父亲因工作忙得来不及煮饭,会走很远的路,到一中食堂打饭菜回来吃,那时我总感觉食堂的饭菜特别好吃。宿舍门口外是一片空地,是住在那里的老师活动场所之一,年轻的老师才艺出众,经常能在放学后看到他们在吹奏各种乐器,旋律悦耳,至今印象深刻。 </p><p class="ql-block"> 离开生活十多年的老家,来到这样的环境,我充满新奇,很快喜欢上一中。父亲工作忙,除了一日三餐,印象中从来没有问过我学习情况,也许是默默关注。 </p><p class="ql-block"> 父亲有时说一句“你早上要会起来去教室或操场读书”。我倒也听话,每当我早晨去读书,看到是许多学生早已在读书了,后来我也习惯了晨读。有时龙涓中学学生家长来探望父亲,他们会打听自己的孩子在一中的一些情况,交代父亲多帮忙了解关注,尽管父亲不是他们孩子的任课老师,但是他们相信在龙涓中学人人都称赞的父亲会帮忙。</p><p class="ql-block"> 过后不久,父亲会说“龙涓学生很有拼搏精神,读书认真,考入一中的龙涓学生读书更拼命,早起晚睡,学校息灯,他们还在路灯下读书,读书改变命运”,也许父亲看到他们就像看到当年在一中读书的自已。 </p><p class="ql-block"> 在那个时代,父亲的经历使他始终坚定一个信念,读好书,考上大学,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也能改变家庭命运。也许是在暗示我也要努力读书,以后可以有好的生活,也许那时的我似懂非懂。 </p><p class="ql-block"> 除了负责一日三餐和睡觉,加上父亲又是少言寡语,又忙,很少对我说教。我适应了新环境,像一只自由的小鸟。午间常常早早到教室和寄午生玩,有后来在县医院当书记医术精湛的陈传昌同学,还有行业精英廖惠航、陈秋生、李永忠等等;放学后、周末常常和一凡同学以及学校其他老师的孩子去打乒乓球、篮球;周末有时到离学校很远的堂亲江涛同学家,玩到很晚才去,甚至在他家过夜。 </p><p class="ql-block"> 这些事,父亲基本上没有管束过我。我后来才明白父亲不是不管我,只是他太忙,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管我。 </p><p class="ql-block"> 一中的初一年学生大多来自安溪实验小学、凤城中心小学,优秀的学生比比皆是。虽然我来自乡下小学,好玩,但是这一年里我倒也有点争气。 </p><p class="ql-block"> 一次数学考试,有一道难题,就是现在的奥数题,全班只有我做对,叶谦益老师(也是父亲的老师)上课时表扬我,就以此选我做数学科代表,负责拿作业分作业等。叶老师的宿舍在操场旁二楼,窗口正好可以看到我们的宿舍,因七、八米距离,叶老师有时会在窗口向我父亲说说我的学习表现情况,有时会表扬一下。父亲总是笑着,轻声回应,对我没有一句夸奖,好像是老师都说了,他不必再说,也汗他怕我骄傲自满。 </p><p class="ql-block"> 初一年的《青少年修养》,一次考试,老师(我忘记了他的姓名)要求写一篇作文《我的理想》。现在我也忘记了自己写些什么,只知道年轻、个子不高、佩戴眼镜的老师在班上大力夸我写得很好,说很多初二年初三年的学生都难写出这样好的文章,并在班上读我写的文章。他的宿舍跟我们在同排,也把这件事说给我父亲听,只是笑着笑,嘴里“嗯”“嗯”。父亲没有表扬我,那天中午,父亲从学校食堂打饭回来,加了平时少见的肉,那天的午饭特别香,也许是父爱无声。这是我读书生涯最高兴最自豪的一件事。 </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喜欢上《青少年修养》这门课程,第一学期期末考试,我和其他两位同学都考一百分,老师在班上表扬了我们,至今印象深刻。 初一年学年结束,叶老师说我各方面表现不错,成绩也优秀,本来要评给我“三好学生”,因为我初二年要转学,就评给本校的同学。这个消息是我随父亲转到蓝溪中学读初二年后,哥哥告诉我的,父亲没有对我说,父亲肯定不会向叶老师说评给我,也许他认为这奖状不重要。我也错过人生读书的唯一一次“三好学生‘’,尽管小学时年年评为积极分子。 </p><p class="ql-block"> 这一年,我终于知道父亲是做什么工作。他是教地理学科和兼职教务工作。 </p><p class="ql-block"> 终于近距离了解一点父亲的教务工作。做好学校的教务工作的第一关就是要安排好学校功课表。八十年代学校没有像现在有电脑,有现代信息技术手段,只能人工完成。</p><p class="ql-block"> 学校初一到高三、补习班,班级多,教师多,课程多,父亲必须在开学前安排好功课表,确保开当全校师生第一天按功课表上课,往往需要一周左右时间才能完成。 </p><p class="ql-block"> 这项工作都是父亲一个人完成,他必须根据学校要求,根据学科特点,精心计算、统筹安排、动静结合等。父亲的面前桌上只有一支铅笔,一块橡皮擦,一张空白的总功课表,全校各年级任课教师名单、任教科目、任教节数。 </p><p class="ql-block"> 父亲有时坐下来连续工作几个小时,累了,父亲会掏出塑料烟袋,抽出烟纸,撕下一张,放进一点切的烟丝,轻轻地卷成嗽叭状的香烟,划一根火柴,点上火,吸一吸,深深呼吸一次又一次,喘口气,又继续下去,也许吸烟是父亲缓解疲劳的方式,父亲的吸烟习惯是这样养成的。 </p><p class="ql-block"> 一张空白的总功课表,在父亲手里变成实实在在的总功课表,还要经过学校领导和教师们的认可,父亲安排的功课表,一般是一气呵成,不会给领导老师添麻烦,确保学校教学秩序如期进行。 </p><p class="ql-block"> 完成总功课表初稿,父亲还要亲自在蜡纸上刻写,在蜡纸上刻划总功课表表格,是个技术活,行列多,需要空间观念,需要计算,需要过硬的刻写功夫。父亲刻写完一个年段的总功课表,还要和原稿一一核对,确保无误后拿给印刷人员印刷,最后分发到每个老师。 </p><p class="ql-block"> 父亲还负责学校代课安排。大规模的学校,教师公假、病假是常有的事。一有请假,父亲就要把自己设置的调课表,填写好代课安排表亲自拿给相关老师,还要提前半天或一天张贴到相关班级,以便学生提前知道准备好学具。学校有好几幢楼,位置离得远,每次下来父亲要走很多楼层,爬许多台阶。 </p><p class="ql-block"> 多年以后,一位与父亲同事过的老师还风趣对我说:“很多学生不认得副校长是谁,但一定认得你爸,因为你爸经常到班级张贴功课调换表”。 </p><p class="ql-block"> 父亲还要招生、中高考报考工作,更繁杂是学籍管理工作。组织期中期末考试已经够忙了,父亲还要把成绩按年段按班级学生姓名按学科在.蜡纸上刻所有成绩,还要算出该生总分,排出各年段和各班级前六名,以便学校表彰。在那个纯手工的年代,费时费力,父亲不知付出汗水,这是没有经历的人无法体会的。 宿舍一张办公桌椅,是父亲刻写试卷的主要场所。也使我近距离看到父亲写的让人称赞的字。 </p><p class="ql-block"> 许多个晚上,我在床腄觉,半夜醒来,外面静悄悄,只听见父亲刻写试卷发出“刷刷”的声音,看见40瓦电灯光下父亲瘦弱的背影。后来看过父亲刻写放在桌子上卷子,字迹刚劲有力,非常均匀工整,一份蜡纸可以让印刷员工用油墨印刷印出几百份卷子而蜡纸完好。父亲刻写的试卷不仅汉字写得好,刻英文更像印刷体,流畅标准无误;刻画的地理地图同书本的地图几乎一模一样,像极了,父亲文静,坐得下来,刻写速度快,一天可以刻好多份卷子。 </p><p class="ql-block"> 以致很多年以后父亲的同事、学生,谈起我父亲,总是夸奖父亲写字太漂亮,不仅是毛笔字,让我为父亲而感到自豪。 </p><p class="ql-block"> 父亲的两位高中同学,中央老师和玉黎老师,他们是学校专职文员,一生在一中从事刻写卷子,那时他们三人几乎负责起一中学生所有的练习和试卷的刻写,刻写了多少卷子,没有人能统计出来。那些年毫不夸张的说,每个一中的学生都有做过父亲刻写的卷子,他们也许不知道一份卷子来之不易,但是知道要努力学习。 </p><p class="ql-block"> 多年以后,在有信息技术支持和配备专职文印员的情况下,我在中心学校当了八年的教导副主任和主任,总感到自己做了许多事,很辛苦。而和父亲的工作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微不足道,不足挂齿。 </p><p class="ql-block"> 第一次真正看到父亲写的毛笔字,是学校举行师生书画作品展。记得是在学校图书楼下的一楼阅览室墙上挂满作品。那一次是语文老师宣布通过评选,班级参加展示的有我和其他几位同学。</p><p class="ql-block"> 一天放学后我去阅览室,无意中看到一幅用毛笔写的书法作品,竖着写“知识就是力量”,落款正是我最熟悉的名字“林金灿”, 我停下来观看了很久,父亲写的是行楷,刚劲有力,一气呵成。那时很多人都对闻名安溪的陈金用老师书法作,以及和我的同学黄韶文的书法作品津津乐道,称赞不已,他们写什么内容,我没有印象,但我对父亲写的六个字至今印象深刻。简简单单的六个字,父亲就像是在告诉学生读书可以获得很多知识,读书可以改变命运。这是我和父亲唯一一次书写作品同展。 </p><p class="ql-block"> 这一年是我读书生涯中最开心,最充实的一年,这一年是我与父亲一起生活的第一年,每当回想起来总是历历在目。 </p><p class="ql-block"> 正当我完全适应学校生活,各方面都步入正轨时,命运跟我开了个小玩笑,一九八二年秋,父亲调到蓝溪中学。其实父亲也舍不得离开一中,这里是他的母校,也是他深爱的地方。 </p><p class="ql-block"> 我也随父亲转学到蓝溪中学,那时我想如果能在一中读多好呀,舍不得要好的同学,也合分舍不得留下大太多回忆的书校园。 </p><p class="ql-block">(初稿写于2026年3月14日)(在蓝溪中学,父亲又有怎么样的人生经历呢,后续《怀念父亲》(四))</p> <p class="ql-block">一中八十年校庆,父亲和学校的老领导、老同事一起合影(父亲在最后一排从左往右第八位)。那次回家,父亲非常高兴,脸上总是扬溢着笑容。</p> <p class="ql-block">如今百年一中成绩斐然,人才辈出,是安溪的一张名片,闻名全省。</p> <p class="ql-block">是父亲的引领,我们一家人后辈五个人沿着父亲的足迹,在一中的求学过,我们为是一中人而骄傲,祝一中明天更辉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