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涵江行（文/福建 俞云杰）

漁謌云杰

　　幸福这东西，有时真像山坳里那层薄雾，看似遥不可及，一旦抬脚走近，它便柔柔地将你拥入怀中。春光正好，恰逢“三八”节，我们这三十几号人，索性把自己交给涵江，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春日奔赴。

——题记

　　一、梅洋寻古：家风、茶香与古道间

车子盘山而上，抵达海拔五百多米的梅洋村。一下车，带着清冽草木香的山风扑面而来，抬眼望去，层峦叠翠间，村落安静卧于山谷，宛如被时光遗忘的桃源。

　　我们此行，多是为那座“百廿间大厝”而来——清末“御史第一人”江春霖的故居。老宅气度不凡，占地近七亩，白墙黛瓦，翘角飞檐。我指着门楣上的木雕赞叹：“瞧，这是‘一品当朝’，雕刻了两百余年，纹路依旧清晰如初。”宅子初建时有120间房，因子孙兴旺，扩至146间，堪称莆仙地区数一数二的大宅门。如今这里是廉政教育基地，走在幽深回廊，看江春霖弹劾权贵、两袖清风的展陈，那“直声震天下”的风骨，仿佛凝于老宅一砖一瓦，沉甸甸地落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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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洋的故事，不止在老宅，更在满山青翠。村里四百多亩高山茶园，是当地人的“绿色银行”。凑近一丛老茶树，墨绿叶片厚实油亮。一位队友打趣道：“这山场好，雾多日柔，出的茶回甘格外绵长。”作为涵江唯一的茶业专业村，这里既守古法传承，又引台湾制茶工艺，茶香里，飘着闽台融合的清新味道。

　　最动人心魄的，是梅洋岭古道。2.5公里山路，全由山石垒就，陡处凿出台阶。据路牌记载，古时这是村民往来谋生的“生计路”，革命年代又成闽中红军游击队传信的“红色交通线”。我们踩着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板，一路过“梅峰应石”“福泉井”“云路三千”“忘归石”，在“息肩台”小憩。同行的“跑马川”摸着石栏深凹痕，感慨：“得多少代人的脚印，才能磨出这般痕迹。”山风过耳，仿佛真能听见往昔挑夫号子、地下党匆匆步履的回响。

　　二、西庄问春：错过花海，赢得惬意

第二站，是变身“网红”的西庄淡公园。谁能想到，眼前这座有网红风车、原生态秋千、油纸伞长廊，河水粼粼的地方，几年前还是荒芜的低洼地。

　　当地的一位大叔略带遗憾地告知，今年未种油菜花。错过金黄花海，但我们的兴致丝毫未受影响。没有整片金黄，却邂逅了另一种鲜活流淌的春意。

　　姑娘们嬉闹钻进油纸伞长廊，斑斓伞面滤下柔和光影；孩子们在原木秋千上荡得老高，笑声如铃铛洒落；几位汉服姑娘围炉煮茶于凉亭，炭火噼啪，茶香袅袅，自成雅致风景。我听见两位互拍的女子说：“这背景多好，没花也一样出片！关键是咱们这帮人在一起。”是啊，风景何止在花田，更在共度的悠闲时光里。所谓春游，图的或许就是这份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惬意。

　　三、萝苜听水：红砖厝里漫溯旧时光

旅程尾声，我们钻进涵江的“肚脐眼”——萝苜田历史文化街区。这片被誉为莆田“水乡威尼斯”的土地，藏着半部涵江史，我已不止一次来过。

一踏入，脚步便不自觉慢了下来。蜿蜒内河与“开”字形水系静静流淌，几十座古桥连接两岸。红砖骑楼依水而建，倒影浮于水面，韵味独特。这里56公顷核心区，从明清到民国的建筑活态并存，漫步其间，仿若在时光隧道里穿梭。

　　最震撼的，是“东方二十五坎”（镜鸿里）。近百米长的红砖骑楼廊柱宏伟连绵，可想见当年的盛大气象。资料显示，它原是二十九坎，由上世纪三十年代“通美商号”陈家兄弟所建。彼时涵江是闽中物资集散中心，人称“小上海”，仅陈家豆饼，一年便从这儿运出五六十万块！可惜抗战时期遭日机轰炸损毁4坎，遂成如今的“廿五坎”，残缺砖面似还在诉说当年硝烟。这水巷红砖，一世浮生，皆是故事，我忽然懂了为何说“涵江是莆田的灵魂”！

　　顺茂隆大厝则是另一传奇。这座占地七亩、百余间房的大宅，是徐家三兄弟耗时十七年、用十三万银元打造的家族梦。抚摸法国彩瓷墙面，细看楠木门扇精雕，这座倒“凹”字形宅邸，不愧是涵江地标之一。墙镶法国瓷，木雕诗扇门诉尽商海浮沉。抗日劫难后盛景不再，但大厝半数房间仍由后人守护，砖埕间回荡着徐氏勤勉家风。

　　我们沿水巷缓步前行，看岸边老人围桌摸牌斗智，孩童追着纸船跑过石板路。一家临水咖啡店的老板，一边打理窗台花草，一边闲聊：“这里白天就是寻常烟火气，等晚上灯亮起来，民谣歌手在小广场一唱，河水映着灯光，那才是一首流动的诗。”我们虽未等到夜晚，但已足够想象那份静谧诗意。

　　离开时，暮色已然四合。回望萝苜田，灯火次第亮起，心头满满当当，尽是温柔。

这一日，我们不赶行程、不问远近，只随心漫步、且行且停。却在老厝斑驳的砖缝里，触到了岁月沉厚的脉动；在茶山拂面的清风中，品出了生活本真的清甘；在古道葱茏草木间，寻见了自然干净的纯粹；在老街潺潺流水旁，拾回了久违的安宁。

此行涵江，恰如一盏回甘绵长的老茶，把春日诗意与三八佳节的温柔，都稳稳暖暖地焐进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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