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雪

大华哥

清晨，我漫步在春天的雪景里，脚下的雪却是带着冬的余温。风在昨晚早已悄然离去，黄色的天空似乎谢了幕，不一会儿，米雪粒儿颗颗洒向人间。快要发绿的枝桠里缀着雪绒，秃枝则是挑着碎白，碎白下是刚开的桃花。这场迟来的花雪相映，是冬与春最温柔的擦肩。

风携着雪粒，将刚冒头的春意轻轻裹住，成就了塞上独有的——阳春雪。桃桠上的桃花粉的像被日光浸软的胭脂，而昨夜落的雪，正绒绒地压在花瓣上。

雪是趁夜落的，细盐似的，没敢压重，只在花瓣边缘铺了层薄绒，像给粉裙姑娘镶了圈白貂毛。最妙的是枝梢那一朵朵桃花，雪积在花心里，竟盛出一汪汪碎银。风一吹，雪粒滚下来，落在我手背上，凉得人一缩脖子。

它们就那样静静依偎着，在暖春里守着一场不合时宜，却又恰到好处的温柔。原来最好的遇见，从不管时节对不对——你是自然在春天开花，我便敢在六月落雪，陪你把这荒唐的日子，过成旁人眼里的剧本。

伸手拂开一片沾雪的花瓣，指尖沾了点粉，你别说，倒比往年的花耐看——春天的桃花太热闹，像赶庙会的姑娘，只顾着俏。这雪压的，倒像受了点委屈的小媳妇，眉眼间都带着股韧劲。

我蹲下身，捡起脚边一朵落英。花瓣还软着，雪在花心凝成了小小的冰珠，像谁掉的珍珠。

想起春天时，桃花香就是春天香，连风都甜腻腻的，可此刻的桃花，香得淡，混着雪的清冽，吸一口，倒像含了片薄荷糖。

孩子拽着妈妈的衣角喊：“妈妈，妈妈你快看，桃花戴白帽子啦！”年轻的妈妈笑着拍他的手说：“那是雪爷爷怕桃花冷，给它盖的小被子。”孩子似懂非懂地点头，伸手想去摘，却被妈妈拦住：“孩子别碰，雪和桃花是好朋友呢，碰散了它们该哭了。”

快到中午时，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雪被一点点晒化，粉色的花瓣在白色的雪被里慢慢舒展。原来，不是雪辜负了春，也不是桃花记错了时节——是冬雪懂桃花的执着，愿意用一身洁白，衬它半树晚香；是桃花懂冬雪的温柔，愿意用一抹粉艳，暖它一季清寒。

下午，雪差不多化尽了，只在枝桠的背阴处留着点白斑。桃花倒更精神了，像洗了个冷水澡，粉得愈发鲜亮。今日雪与桃花相逢，像一场跨越季节的拥抱。

而当雪花飘落于盛开的桃花之上，这份短暂的美更添几分凄婉，正是应了唐代崔护“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的诗句。
此时的“桃花雪”，既是爱情降临的浪漫邂逅，也暗含缘分短暂、终将错过的哀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