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荒一家吴三大之九：热闹里的孤寂，笑谈中的艺术 | 独家采访

天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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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说纷纭的吴三大，总像谜一样令人琢磨不透。许多看似矛盾的特质，竟能在他身上奇妙地和谐共存，让人越说不清楚，就越想弄明白——那就坐下来，跟他好好聊聊吧。

坐在吴老师工作室的长沙发上，我端详着面前的吴老师。他身着一身条绒休闲服，随性中透着讲究，依旧风度翩翩，精气神十足。回答问题时几乎不假思索，却又妙语连珠，字字珠玑。

我问吴老师：“俗话说，山潮海潮不如人潮。您人气旺盛，整日被热闹包围，那您什么时候沉下心来思考呢？”

吴老师笑道：“我这人爱热闹，但热闹从不会消磨我在艺术上的创造力与想象力，反而常常能激发它们。我的思维是‘跳动式’的——最热闹的时候，我可以和大家谈笑风生，甚至唱歌跳舞，但另一重思绪仍在琢磨着我的艺术，就像独自面对青灯。我心灵深处，始终藏着一份艺术苦旅中的孤寂感。”

我又问：“很多人好奇，您那些学问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有句话叫‘俯首拾零’，”他说，“一个善于学习的人，时时处处都能捕捉到学习的对象，向高人学，也向普通人学。我的学问都是‘偷来’的——向书本偷、向社会偷、向旁人偷，再把这些‘偷’来的东西放进我的‘加工厂’里打磨，最后就成了我自己的东西。”

说到这儿，吴老师不无得意地笑了起来。

我再问：“有人觉得您浮躁，您自己怎么看？”

“表面看我好像很浮躁，其实不然，”他认真道，“尤其是近几年，把什么都看透了、看淡了，自然就不浮躁了。

我已经把自己平和到没有浮躁的余地。我是平和的，但有时也容易激动——我敢于直言，批评领导的不对，这恰恰是平和的表现。如果我违心地奉承，那才是拍马屁，才是真浮躁。平和是一种人生哲学，它能让我在处理事情时，找到一个最适中、大家都能接受的方式。”

“您有苦恼吗？”我追问。

“有啊，都是为自己苦恼，”他坦言，“我成功的欲望很强，做任何事都要做到最好。从小就不甘于人下，小时候打架打不过，就回去苦练，直到能打赢为止。我杂书看得多，但年轻时聪明反被聪明误，没能系统打好学科基础，这是我唯一的遗憾。”

最后我问：“您在书法创作上，想达到怎样的境界？”

“创作是艰难而艰苦的过程，”他沉吟道，“我创作的热情很强烈，总在不断地淘汰过去的自己。可现在应酬太多，把我拖得疲惫了。人的习惯往往是种弊病——重复得多了，新鲜感就少了，创作感就低了，这不行。

我想达到的境界是：我的字一看，是在雄浑传统基础上的变形，这种变形要有时代张力，有艺术感染力，是新鲜活泼的。我还没找到，还在寻找。如果真能攀上这级阶梯，我或许会高兴得死去，或许会继续往下探索。”

本文为当年现场录音整理，谨以此文纪念吴三大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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