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满艳丽的春天

百强

古老的护城河畔，石桥静卧水上，浅蓝栏杆被阳光晒得温润。垂柳如帘，枝条轻点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纹；桥畔白花成片，素净得近乎清冷，却偏生出一种柔韧的生机。河水清浅，映着天光云影，也映着花与柳的倒影——春的艳丽，未必是浓烈，有时是白与蓝、柔与静之间，那一声不响的相和。

转过红色回廊，忽见一树玉兰亭亭立着，淡粉的花瓣像被晨光晕染过，边缘泛着柔柔的白，越往花心颜色越深，仿佛把整季的温柔都收拢在那一瓣一瓣的舒展里。枝干粗粝，却托得起这样清雅的盛放，让人忍不住放轻脚步，怕惊扰了这份不争不抢的从容。

沿着小径再走一段，忽见一树梅花斜斜探出，枝条纤细却倔强，花影落在青草上，像撒了一把碎霞。草色初萌，软软地托着光，远处楼宇轮廓模糊，只余下风里浮动的甜香。我停下，掏出手机想拍，却发觉镜头再好，也框不住那一瞬的闲适——原来最艳的春色，是心静下来时，眼睛自动调亮的光。

凑近一簇梅花，花瓣层层叠叠，粉得透亮，花蕊细密如金粉点染。背景虚成一片朦胧的绿与灰，反倒让这抹粉更显鲜活。我伸手，没去碰它，只让指尖停在半寸之外，感受那微凉又微暖的香气扑在皮肤上——原来春天最动人的艳，是看得见、闻得到、却舍不得惊扰的那一点鲜活。

枝头还有未绽的花蕾，青中透粉，紧实如小拳头；已开的则舒展如笑靥，粉红层层叠叠，蕊色鲜亮。粗壮的枝干上，树皮沟壑清晰，像刻着年轮，也托着新生。我伸手轻抚树皮，粗粝感从指尖直抵心口——春天的艳，从来不是浮在表面的粉与红，而是深扎于岁月、又奋力向上捧出的那一点热望。

再往前，一树帖梗海棠花撞入眼帘，饱满得几乎要滴落下来。花瓣层层叠叠，金黄花蕊在日光下闪闪发亮，绿叶衬得那红愈发灼灼。名字不响亮也不打紧，它就那样热热闹闹地开着，像春天忽然扬起的一声笑，毫无保留，也不讲道理——艳丽，本就不必解释。

另一处，帖梗海棠花更盛，翠叶宽大油亮，枝干灰褐，稳稳托起整树喧闹。阳光一照，红与绿撞在一起，竟不刺眼，只觉蓬勃得让人想深呼吸。我站在树下，影子被拉得细长，融进花影里——原来春天的艳，是生命自己烧起来的火，不靠谁点燃，只待时节一到，便噼啪作响。

一树白色的杏花盛于水畔，细瓣柔柔地铺满枝头，蕊黄得干净。远处是微漾的水面，近处是初绿的草坡，阳光慷慨地洒落，把一切都镀上暖边。我坐在岸边石上，看花瓣偶尔飘落，浮在水面上，像一叶叶小舟，载着整个春天，缓缓漂向远方。

忽见几朵杏花，薄瓣如绢，蕊色淡黄，旁边还缀着几粒红蕾，像未拆封的春之信笺。阳光穿过枝叶，在花瓣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明暗交错，静得能听见风翻动花瓣的声音。那一刻我忽然懂了：艳丽不是单色的张扬，而是白与红、明与暗、开与未开之间，那恰到好处的张力。

偶遇一位穿粉衣的姑娘，立在杏云之下，发间别着一朵小花，笑意浅浅。她没看镜头，只望着枝头，像在等一阵风，也像在等一个心照不宣的春天。我悄悄走过，没惊动她，只把那一帧静美，悄悄收进心底——原来春天的艳丽，最终落点，是人眼里映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