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记忆（十五）

曦微w行走在路上

图片：AI制作

当我踏进澄城中学大门的那一刻，我的心情的确有过激动。现在看来不算啥，可那个时候真的不一样。我不曾想到，有朝一日，还有这样一种可能，走进澄中来上学。事实也的确如此，这是我人生道路的第一个重要拐点。如果不来澄中，我能考什么样的学，或者说能不能上大学，没法去设想，历史也不容我们来设想。但可以肯定地说，我的人生旅途，将不是已经走过来的这条路。

关于转学这件事，三哥起到决定性作用。2024年，大我18岁的三哥溘然长逝，我以《三哥走了》为题，写了纪念三哥的系列文章。在这篇文章里，我深切表达了对三哥的感恩之情。就我们兄弟的性格而言，还就我们的家庭氛围来说，我们兄弟间大都是有事说事，很少开玩笑、说笑话、谝闲传，也几乎不可能当面说感谢呀、感恩呀之类的话，一切似乎都是正常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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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家洼中学与澄城中学相比，一个社办中学，一个县办中学，区别还是挺大的。从学习环境来说，澄中比雷家洼中学要好很多。除了教室类似以外，其它方面都有区别。比如宿舍，虽然都是窑洞，也都是大通铺，但澄中睡的是木板，雷家洼中学睡的是土炕。操场，澄中要比雷家洼中学宽大规范很多，设施也相对齐备一些。学生灶，澄中不仅替学生热馍，而且还有炒菜可供选择，雷家洼中学只是热馍+开水，只有冬天才能喝到稀饭，当然小米是学生自己交上来的。不过，有一点似乎可以相比，澄中宿舍的砖缝里藏有臭虫，伺机出来叮咬人。随便用一根针扎进去砖缝，很多时候都能扎到臭虫。而雷家洼中学宿舍里有跳蚤，前文已经提到过，曾经在暑期多到怕人的境地。

要说区别，关键之处在于教学质量。澄中的师资配备，无疑是全县最好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七九一班数学贺老师、语文邓老师、物理刘老师等，都是响当当的老师。再说，当时澄中韦校长，虽然说话不多，但他是一位很有威望的校领导，一方面在学校有威严，另一方面在县教育局说话也管用。我到澄中一周以后，就明显感到自己学习进步了一大截。尤其是数学，雷家洼中学距离澄中，的确有较大差距。我刚来澄中的时候，甚至不能适应学习，很多数学题没思路、不会做。雷家洼中学所学数学，只是针对社会实践进行数字计算，似乎有点教条。但澄中呢？因为引入代数概念，思路比较开阔，我刚开始的确有些“不倒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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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有机化学部分，雷家洼中学进度慢，还没学到这一块，可澄中已经全部结束了。这直接导致有机化学这一块，对我来说，一直是个知识盲区。我努力想通过自学补上来，事实上比较困难，因为时间短，任务重，要掌握的重点内容实在太多，能跟上节奏就已经不错了。包括立体几何部分，雷家洼中学也是尚未学到，而澄中已经学完，进入到复习阶段。

于是，这两部分内容，最终都成为我知识体系中的短板，因为机会一旦错过，就很难把它补上来。即便通过自学来补，但对知识点的理解，很可能不怎么充分。唯有语文还不错，我的作文，七九三班语文杨老师，在课堂上还专门做过点评。还有政治也不错，一次考试，我的政治试卷甚至作为示范，被张贴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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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小记忆力就不是很好，所学知识，学得快，记得快，但也忘得快。所以，我在学习上，就得多用功，很多知识需要反复记，反复练习，必须做到熟练于胸。由于自己学习用力过猛，身体似乎不能完全适应高强度学习，高二一年学习时间，人消瘦了好多。有一次数学竞赛，当时人特别不舒服，没办法集中精力做题，只好中途退场，真的很无奈。

三哥有一天来学校看望我，主要是想了解我备考大学的状况。他跟班主任聊起我的学习状态，当时老师说的倒是很轻松，“没事，考不上明年再考嘛”。由此看，老师随口一句话，让我对自己考大学似乎产生了怀疑。那时候，大学与中专是分开考的，我糊里糊涂报的大学，还报了理科。高考时候，拿到试题，头一下子就蒙了。1979年的高考题，的确比较难，尤其是化学，大多是实验题。我们学习过程中，哪能接触到实验呀，仅有的一点点，也只能是纸上谈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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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高考，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三次，题型比较难，分数普遍很低。那一年的高考录取分，比77、78年录取分都要低很多。我虽然报的是理科，可数理化高考成绩平平，要说争气，还是语文和政治。可以这么说，是语文和政治将我送进大学校门的。而语文主要得益于作文，政治则得益于雷家洼中学张治国校长。

这里爆个料，估计其他同学很难有这样的经历。其实说来也是笑话，我有一篇作文，记叙夏收打麦场，遇到暴风雨，乡亲们奋不顾身抢收粮食的故事。这篇作文，我从小学一直写到高中毕业。每换一任语文老师，我就将这篇作文拿出来写一遍。结果这篇作文越写越熟练 越写越丰富，越写越凝练，越写越精彩。可谓熟能生巧，其实多少有点投机心理，最终却是歪打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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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为关键的是，1979年，陕西高考作文题是改写《陈伊玲的故事》，与我上学期间，反复写的那篇作文，在写作风格上十分相似。所以，高考的时候，作文我是轻松拿下。作文要求800字，我一字不多，一字不少，刚好填满空格。而且当时写完作文，我还多少有点小得意，心里说：“居然把握得这么好”。相对来说，我高考语文成绩比较高，在班上也是位列前几名，应该是超常发挥，就连七九一班语文邓老师也没能想到。

我的高考总成绩，按当年情况看，报西北大学应该没问题。可听同学说，西北大学出来多数是当老师的，于是我便没报西北大学。也可能当年我第一、第二志愿报高了，最终被第三志愿的陕西工学院机械系录取。陕西工学院地处陕南汉中，前身属于北大653分校，专门搞核物理。后来北大撤出，陕西利用这一资源，顺势设立了陕西工学院。我一直有个大城市梦，没能去大城市上学，心里虽然有所失落，但毕竟考上了大学，而且成为我们村真正通过考试上大学的第一人，所以，全家人都为我感到骄傲和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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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一届备战高考，也就一年多一点的时间，可我的身体承受了太大压力，人消瘦了许多不说，高考一结束，精神上有所放松，我回到家，除了吃饭，几乎一整天都在疲乏中度过，人也是迷迷瞪瞪的，几乎一整天都想睡觉，总也睡不够。妈妈看我太累了，不给我安排什么活，只是吃饭时叫我起来。就这样，我一下子睡了将近40天，睡得简直是昏天暗地的，已经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了。

有一天，三哥从县城回来，他专门给我送录取通知书来了。拿到录取通知书，我反而平静了，没有多少激动，没有心潮澎湃，更没有得意忘形。自此，我才真正意识到，我的命运彻底改变了，我要离开落后的农村，我要离开生我养我的家乡，我要远走高飞，我的少年时光，就此也要画上一个大大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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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人生成长的关键期，是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形成最关键的时期，固然努力成长是主流，可我偏偏还得承受自认为的不公，甚至还要承受自以为的屈辱，这便构成我自己的“少年维特之烦恼”。入团受阻和那次特殊劳动，的的确确影响到我。对这两件事，我后来不仅没有很好反思，反而导致我不断挣扎，心里不断在抗争，可抗争的结果呢？是一次再一次的自我伤害，一次再一次的自我孤立和封闭，我的负面情绪似乎在不断放大，曾经好长时间都不能翻过那一页。

少年时候的奋斗，让自己走进了大学校园；少年时候的苦恼，让自己一度无法面对。现在通过写《少年记忆》系列文章，我勇敢地来一次“揭疮疤运动”，似乎有点疼，但心里还是轻松了许多。特别利用在海南定安越冬这一机会，我将几十年不愿面对，不愿回忆的那些事，写在纸面，流放心外，旨在放下面子，放下包袱，放下烦闷，进而希望自己的老年生活轻松一点，愉悦一点，快乐一点，幸福一点……

（全篇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