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之计在于春

一叶飘萍

三月是冬和春决战的最后时刻，它们呈胶着状撕扯着，你退一步，它进一步，互不相让。生活在高纬度地区的人，对春天总是格外敏感。漫长的冬天仿佛没有尽头，几个月的寒冷和积雪，让人一天天盼着季节的转身。到了三月，空气里似乎忽然多了一丝松动的气息，那是春天在悄悄靠近。

我早已按捺不住，每到这个时候，总想开始育苗、播种，好像只要把种子放进土里，整个春天就真的来了。然而院子里的积雪还没有完全消融，花坛里的土依旧冻得结实，只能在心里盘算着，再过几天，也许就可以动手了。

惊蛰那天，忽然听到一阵久违的雷声。雷声不大，却清晰而亲切，像一声遥远的召唤，春雷惊百虫，万物皆复苏。随后有了几天小阳春，连着两场春雨，残雪也慢慢消退，忽一日最高气温接近20度，我开始清理花坛，剪去枯枝败叶。就在翻看土壤的时候，看到郁金香和洋水仙破土而出，鸢尾花也悄悄冒出了嫩芽，细细的绿意从土里钻出来，冻土消融苗先知。

雪融后鸢尾花的根茎裸露在外，先生看到了告诉我，地里长出姜了。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等看到鸢尾花的根茎时，我哑然失笑。其实那不是姜，而是鸢尾花顽强的生命力，在春寒未尽时就迫不及待地露出头来。

冬天总是不甘心那么快地退出，冷不防，它又打了个回马枪，一日间变春雨为春雪，白茫茫一片覆盖大地。我实在担心郁金香、洋水仙、鸢尾花的幼苗被倒春寒冻伤冻坏。

三月的天就像孩儿的脸，说变就变。春进攻的那几天，风在这里是柔和的，阳光虽然还不算热烈，却已经有了温度。风吹过花坛和院子，带着一点潮湿的泥土味。我常常站在院子里，看着雪慢慢退去，仿佛大地在一点点醒来。

每当三月的风拂过脸颊，我又常常想起故乡的三月。那时在黄土高原，三月的风并不温柔，常常夹着漫天的沙尘。天空一片昏黄，远处的山也模糊不清。黄色的迎春花和粉红的桃花盛开时，单位有时会组织我们上山植树，扛着铁锹，提着水桶，在风沙里挖坑、栽树。那样的春天粗粝而苍凉，却也充满希望，因为每一棵树苗，都是对未来的一点期待。

三月的雨在这里多半是斜风细雨，细细密密地落下来，不急不躁。几场春雨过后，土地似乎忽然就有了生气。想起小时候的田野，最早从土里冒出来的，总是荠菜。那嫩嫩的小叶子，贴着地面生长，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接着便是蒲公英，一片片小小的绿掌。再过些日子，杨树开始开花，细细的花序垂下来；柳树也抽出新芽，嫩绿得像刚染上颜色。

春天就是这样，一点点地铺展开来。先是一声雷，一阵风，一场雨；然后是一芽新绿，一片嫩叶，一树花开。人在这样的季节里，也仿佛重新获得了力量。

一年之计在于春，春天不仅是土地播种的时节，也是心里播种希望的时候。你看花坛里那积蓄了一冬的力量，刚刚萌芽的花草树木，似乎在提醒我们，无论经历过多长多冷的寒冬，生命总会在某一天重新出发。我们只需在春天里种下希望，静等花开。

春已款款向我们走来，请把春的讯息分享给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