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窑春风越千年

李纪南

三八佳节前，春风送暖来。我率娄底市市场监管局的女同胞们，乘着这大好春光，踏上了前往长沙铜官窑的春游之路。

晨光熹微，车队驶离都市的喧嚣，窗外的景致逐渐被新绿的田野与朦胧的远山替代。

车厢里笑语盈盈，姐妹们讨论着老公的温情、孩子的功课、晚饭的菜单。这些细碎的温暖，像春日阳光，洒满每一个角落，洋溢着节日特有的轻快与温馨。

这氛围，与我10余年前挂职佛山时，只身探访佛山南风古灶的孤寂沉静截然不同。

身后有笑语，身旁有春风，前方，是另一簇曾经照亮过世界的火——长沙铜官窑，别有一番生机勃勃的暖意。

我想，许是今日这铜官窑之旅，不再是孤独的朝圣，而是一场与历史、与同事、与这明媚春光的千年探望。

抵达铜官古镇，浩渺烟波的湘江首先映入眼帘。

古镇依山傍水，格局与佛山石湾颇有几分神似，皆是因水运而兴，因窑火而盛。

微风越过湘江，轻轻拂来，带有一丝丝寒意。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显然，这湘江的春风，是从唐朝吹来的。

我们穿过仿唐风格的街市，脚下是青石板路，两旁是飞檐翘角的楼阁，虽是新仿古楼，却努力追摹着昔日的风韵。

微风里，似乎也飘散着一种不同于佛山南风灶陶土的气息，更浑厚，更粗粝，却带着湘楚特有的旷达。

官窑创烧于初唐，盛于中晚唐，衰于五代。窑址面积达100余万平方米，出土器物超50万件，被誉为“露天陶瓷博物馆”。

印象深刻的便是那艘名动天下的“黑石号”沉船展。走进展厅，时光仿佛瞬间沉降到海底。

巨大的船体残骸（复原模型）静静地卧在幽蓝的光影中，四周环绕着从它“腹中”打捞出的长沙铜官窑瓷器。

碗、碟、壶、罐、水注……林林总总，虽历经千年海水侵蚀，釉色依旧，那褐绿彩绘的花草、云气、乌鸟，甚至阿拉伯文“安拉”的笔迹，依然清晰可辨。

这古窑片区，依托湘江-长江水运，产品远销29个国家和地区。1998年发现的“黑石号”沉船中，铜官窑瓷器多达5.6万余件，印证了其作为“世界工厂”的辉煌历史。

一件瓷碗上的图案是典型的唐代莲纹，但画法已带有异域风情；而那执壶上的联珠纹，明显受到波斯萨珊王朝艺术的影响。

我凝神静观，思绪却已飞越重洋。遥想唐代，大约也是这样的春日，眼前的这些器物，在铜官窑的龙窑里历经了七天七夜烈火的淬炼，带着窑工的体温与期盼，被小心翼翼地装载上商船。

它们从这湘江之滨的古镇码头启航，入洞庭，下长江，扬帆出海，踏上惊涛骇浪的“海上陶瓷之路”。

船上的胡商，或许正计算着抵达波斯湾后所能获得的丰厚利润；

而中国的船工，则怀念着家乡的炊烟和心爱的人儿。

他们不会想到，这艘满载着东方智慧与美学的商船，会在印尼的勿里洞岛附近海域沉没，将一段辉煌的贸易史诗，连同无数未竟的旅程，一起封印在深海之下，直至千余年后才重见天日。

这“黑石号”，不就是铜官窑的缩影么？佛山南风古灶以“千年不断窑火”的物理传承令人震撼，而这“黑石号”，则以一艘船、五万余件瓷器，凝固了一个全球化的瞬间，实证了长沙铜官窑作为唐代外销瓷第一窑场的赫赫声名。

唐代诗人李群玉的《石渚》一诗，生动描绘了当时长沙铜官窑的盛况:“古岸陶为器，高林尽一焚。焰红湘浦口，烟浊洞庭云。”

眼前这沉船遗珍，正是这首古诗最壮阔、最沉默的注脚。

在真实窑址保护区里，没有佛山南风古灶那依然升腾的柴烟，却更多了一份考古现场的沧桑与静穆。

一座依着缓坡而建的长达数十米的龙窑遗址，如同一条蛰伏的巨龙，向湘江方向伸展。

窑室已残，露出内部的结构：以砖石垒砌的拱券窑顶，窑床上的砂土，还有四处散落的窑具、垫圈、乃至烧废的瓷片。

铜官窑的龙窑，借助山坡坡度形成自然抽力，但因其主要烧制高温釉下彩瓷，对窑温的控制、窑位的选择，要求更为精妙。

一段保存尚好的窑壁，其色泽幽深，历经千余年仍传遗韵！

这窑，唐代就在这里了，火不知熄了多少年，但这砖，这土，还记得当年的热度。

燃烧了千年的佛山南风古灶，虽跨越千里，不同地域，但对“古”的敬畏，对“火”的眷恋，竟是如此相通。

漫步在官窑古址旁的小径，春风拂面，带来泥土与青草的气息。

我试图在脑海中还原当年的景象：或许也是一个春日，窑火正旺，映红了半边天空。窑工们赤膊忙碌，添柴、观火、测温。

湘江码头上，船只云集，工人们将捆扎好的瓷器装船，号子声、浪涛声、市井喧哗声，交织成一片。

江面上，白帆点点，这些瓷器将顺流而下，开始它们远渡重洋的旅程。

而窑场附近的作坊里，画工们正用含铁的彩料，在素坯上描绘出异域商客订购的纹样，或即兴誊写下一首动人的诗句……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这著名的唐诗，便最早出现在铜官窑的瓷器上。

它不是文人案头的墨宝，而是民间窑工或画匠挥手誊写的肺腑之言，随着一件件普通的瓷壶、瓷碟，漂洋过海，或流入寻常百姓家。

这种将诗歌、书法与陶瓷结合，并大规模用于民用外销瓷的做法，是铜官窑独一无二的创造。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投龙胎”？

将最深沉、最普世的人类情感，投注于泥土与火焰之中，使其承载着文明的密码与心灵的呼唤，穿越时空，抵达万里之外的陌生人手中，完成一种跨越千年、跨越种族的文化“胎记”。

响午，日暖春风拂，我们前往观看根据“黑石号”故事改编的大型实景演出。当巨大的仿古战舰在特制的水域中重现沉没的惊心动魄一幕时，女同胞们发出一阵阵低呼。

演出运用了现代声光电技术，气势恢宏。但我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却是佛山南风古灶那“雾锁东平河，狗吠陶家院”的静谧画面，以及“艘公的号子铿锵而有节韵”的原始劳作之声。

两种体验，一静一动，一凭吊一再现，一依赖文字想象，一依靠视觉冲击，共同编织着我对古代窑业文明的复杂感受。

演出散场，我们信步走入古镇的杂艺街区。那耍鞭子的艺术，真叫一绝！鞭子在他手里，不像鞭子，倒像条活龙。

手腕轻轻一抖，“啪！”一声脆响，炸在古窑上空，能把人魂儿惊出来。

那飞刀的杂戏，才真叫人魂飞了一半。

一人立在木靶中，贴着站定，张开双臂。耍刀的是个精瘦汉子，眼如鹰隼。

只见他手一扬，一道寒光便“嗖”地脱手，直直冲着人形飞去。看客们那口气刚提到嗓子眼——

“夺”的一声闷响，飞刀已颤巍巍钉在木头上，离那活人的肋下，怕不过半掌距离。

不等人喘匀，第二把、第三把接连飞出，擦着腿边、颈侧，稳稳钉入轮廓。

寒光一道追一道，惊恐一声盖一声。

一场下来，看客们手心全是汗。

这铜官窑的“响动”，野性、泼辣，像是从千年窑火里迸出的另一个魂儿。

在一间陶艺店，我看了一位陶艺师的作品，其风格显然更趋现代、抽象。

我问他，是否还坚持传统的釉下彩工艺。他点点头，又摇摇头：“技法要传承，但表达要当代。

就像我们的先人，能用中国的笔，画波斯的花，写唐诗的情，卖给阿拉伯的人。

这才是铜官窑的精神——包容与创造。”

他的话，如一道光，照亮了我之前的思绪。

佛山南风古灶的石湾公仔，以其鲜明的民族性、依靠衣纹线条传情达意而自豪；

而铜官窑的瓷器，则更早地展现出一种“国际化”的面貌，主动吸纳异域元素，并将中国诗书画印融入实用器皿，成为一种文化输出的先锋。

两者路径不同，却共同诠释了中国陶瓷海纳百川、与时俱进的强大生命力。

我们到了“君生楼”，正上演着湘楚的地方舞蹈片段。吴侬软语变成了湘音嘹亮，唱腔高亢，反映的是劳作生产，儿女情长。

台下，女同事们看得津津有味，她们的脸上，洋溢着春日游玩特有的放松与愉悦。

这日，看姐妹们笑靥如花，步履轻盈，眉梢眼角皆是暖意与甜蜜——那是被爱呵护的情意绵绵的从容，是家睦业兴、家庭幸福的笃定……

你看，这一刻，历史的风霜与现实的甜美交织在一起。

千余年前，这里的窑火照亮了远航之路；

千年后，同样的阳光温暖着新时代市场监管局资深美女的幸福心田，当红姑娘的甜美脸庞。

文明的传承，或许就藏在这看似平常的欢笑声中，藏在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对甜蜜爱情的不渝追求里。

古镇一隅，我们邂逅了一棵古树，枝干遒劲，新叶勃发。树下立碑，她叫“火烧樟”，但叫她为“守望樟”更为贴切，树龄已逾三百载。相传，这是昔日一位窑工的妻子，每日在此眺望湘江，等待丈夫贩运陶瓷出海归来的地方。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化作了这棵树，永远守望着这片江水与窑场。

这个故事，虽没有跌宕起伏、跨越时代的传奇性，却在平淡中溪涣发出忠贞与坚韧，如同无数个中国家庭背后，那些默默支撑、无言等待的女性身影。

游客们纷纷在古树下合影留念。春风穿过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低语着那些古老的对爱的守望与回味。

我忽然觉得，这棵树与“君生楼”的戏曲、与“黑石号”的瓷器、与窑址的残垣断壁一样，都是铜官窑这部大书中的一个字符，共同记录着这片土地上人们的爱恋、离别、奋斗与期盼。

暖日当空，我们踏上了归程。

回望暮色中的铜官古镇，湘江如练，远山如黛，古韵楼阁亮起了灯火，与天边的晚霞交融在一起。

车里安静了许多，姐妹们似乎都沉浸在一天的游览余韵中，或闭目养神，或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

我的思绪却仍在飞扬。铜官窑的千年史诗，是一部规模更为宏大的交融史。

这里是内陆文化与海洋文明的交汇点，是农耕文明的精致工艺与商业文明的冒险精神结合的产物。

来自中原的制瓷技术，在这里与湘楚的民俗风情、与外来的波斯、阿拉伯审美相遇、碰撞、融合，最终烧制成那独一无二的釉下彩瓷，沿着海上丝路，将盛唐的华彩洒向世界。

这何尝不是一种壮阔的“国际交融”？是中华文明以瓷为媒，与更广阔世界进行的一场持续数百年的深情对话。

如果说，佛山南风古灶那燃烧飘扬千年的“一缕青烟”，象征着岭南民系生生不息、因地制宜的顽强生命力；

那么，铜官窑那早已熄灭却光耀千古的“窑火”，则象征着中华文明在鼎盛时期那种对外开放、兼容并蓄、敢于走向世界的博大胸襟与文化自信。

那一船沉没的瓷器，不是终点，而是一个永恒的象征——象征着我们民族曾如何勇敢地将自己的美好，托付给波涛，送往未知的远方。

我带领新时代的“半边天”们有幸探访此地，感到无比的暖意与幸运。

她们是市场监管的卫士，是家庭的支柱，是爱情的精灵，是绽放于这个时代的芳华。

她们的笑容，与这千年古窑的遗址，与那穿越时空的“君生我未生”的诗句，与那艘沉睡又醒来的“黑石号”，构成了一幅奇妙的图景。

历史并非冰冷的过去，它如同这春日的湘江，默默流淌，滋养着两岸新的生机。

窑火会熄灭，商船会沉没，但文明中那些对美的追求、对技艺的钻研、对远方的向往、对情感的珍爱，以及对幸福生活的创造与守护，却如同基因，代代相传，并在新的时代，由新的双手、新的智慧、新的笑容，继续书写下去。

春风十里，终不如你今日遍历古迹、感悟文明、体味流传千年爱情后的眼中有光。

这光，是历史的回响，也是未来的序章。

愿这份由千年窑火与春日暖阳共同酝酿出的从容与甜蜜，长驻心间；

愿我们既能读懂泥土与火焰的古老语言，更能用责任与热爱，淬炼出属于这个时代、同样不负韶华的无愧人生。

附录:2015年8月22日第二次探访佛山市南风古灶手记

千 年 古 灶 一 缕 青 烟

(2015年8月22日)

第一次去了佛山南风古灶，回来后，总觉得心绪不宁。或是只身孤处佛山，那千年古窑的传说，牵动了我排解寂寞的欲望？抑或是那万年古陶的遗韵，拔动了我魂飞梦绕的心弦？心中总有一丝挂念，一种冲动，老想再次接近她，欣赏她，拥抱她…………。

周未一早，我乘着清晨的雾岚，终于又一次来到古灶，穿过500年的古老灶坪，拾级而上，倚身灶坛顶柱，石湾全景，一览无余。

遥想当年，清晨时分，东方泛白，雾锁东平河，狗吠陶家院，柴女船上妆，陶工灶前汗。寮场内，拉坯台伊呀哑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香。东平河上，商船如织，艘公的号子铿锵而有节韵。而当夜幕低垂，石湾大地，灯火璀璨，日夜不息的窑火，宛如火树银花的海洋，将石湾天空映成玫瑰色。

有清初碑载：“（广东）南海石湾一隅，前际大江，后枕岗埠，无沃土可耕，无货物贸易，居民以陶为业，聚族皆然。陶成则运于四方，易粟以糊其口。” 《明诗综》有载：“石湾瓦，甲天下。”

唐宋以降，直至1938年10月日寇入侵以前，石湾陶都长期吸引着3到6万名陶工讨活谋生。这是一幅多么壮观，穿越时空的历史画卷啊！

愰然之间，太阳已从雾岚中升起，灶上青烟随风倏然隐去，远处城中河曲款款走来。这就是东平河，佛山人们的母亲河。她在流经石湾处张开双臂，来了一个千百年为之赞叹的拥抱！双臂似乎还披着11条彩带。 从高处往下瞭望，九条水道由镇内高处流入东平河，而两侧有两条水道从东平河流入镇内，故有“九龙出海二龙归”之说。

明清时，石湾镇内有100多条窑，其陶瓷产品由九条水路顺流而下，运出东平河直达西江、北江，珠江及南洋诸国。而生产用的材料、燃料砖瓦木石、木柴、木炭及生产工具则由东平水道通过两条流入镇内的河涌达至各窑区。这一奇特的自然条件，为石湾陶业的发展奠定坚实的交通基础。

下得灶坛，古灶工人们已陆续来到古灶前，开始了一天的工作。值得强调是，此地，此灶，此岗，已500年未曾缺岗断烟，并于2006年入选吉尼斯世界记录大全。

古灶依山势向南伸展，紧靠东平河畔，因窑向正南，故称。明代正德年间(1506～1521)始建，沿用500余年至今仍在使用的国内罕见的烧柴古龙窑。（国内仅江西景德镇，台湾各一条烧柴龙窑）

我尾随一长者，入灶察观灶内设施。长者摸着幽黑的门砖说，此砖至少有500年历史。窑内结构大体上旧貌依然，窑腔似隧道，以小型砂砖结砌而成，顶部为券顶。窑内平面呈船底形，头、尾略窄而中部稍宽，总长32.6米，宽2—2.4米，通高1．8—2米。

长者说，进出龙灶，叫投了龙胎，一生的运气就会好起来。故凡来古灶参观者，如恰逢停火出陶品，莫不争先恐后投龙胎，求好运。

古灶右后侧深巷处，便是陶艺家的天地。在一家制胚小屋，一位头发花白的大师正在雕作一件精美绝伦的仕女梳妆雕塑。旁边两位年轻的奥地利女孩，叽叽喳喳说过不停。

一位说: Why don't you help her to take off her clothes?That's more beautiful! Have you seen David?（为什么不帮她把衣服脱了?那样更美!您看过《大卫》吗?）。

大师显然不懂英语，望着带眼镜的我，我听懂了，但实在20年未动过口了，便急中生智，借助手机百度翻泽，以我的理解回答她: The Chinese clothes general until evening, and must blow out the lamp, you can see the night!（中国人脱衣服一般要到晚上，且必须在吹灯之后，晚上你来看吧！）。

洋人听了，盯着我大笑，我萌着嘴不笑。大师听了中文后说，中国古陶人物就是这个味一一一含蓄。

我一直认为，从本质上说， 西方的人物雕塑多借助裸露人体的每条肌肉来表达感情，而石湾的人物陶艺则秉承中国艺术的传统，依靠线纹的飞动，借衣纹折叠、线条流动去表达人物的情感，无疑具有鲜明的民族性。

从陶艺家的小屋出来，左拐前行，是有名的相思树，其实它就是一石榴树。树龄百余年，树冠300平米足。相传此树下为买柴女与陶工相约聚会之地。

我及三五游客有幸遇见了一位真实版的爱情传奇主角。一位86岁的老太太，在孙子及曾孙女的搀扶下，来到相思树下，挂上一束红色的相思绸。

故事还得从70多年前说起。

地主的女儿廖小姐与马陶工相识于古灶后面的高庙偏厅。随后上演了私订终身的好戏，但终被父亲逐出家门。马陶工来自山西，陶技非凡，19岁便当上了24陶业行会之一的会长。两人在附近废弃的窑洞里结婚生子，靠陶技养家糊口。

解放后，作为地主的岳父被专政，几近家破人亡。廖小姐虽苗红，但根不正。尤其是当了两孩子他妈，还有如此般仙韵，专政虽不够格，但批斗自然要带上风月味。

在*好心男领导*一的约谈下，居然夜夜不屈，专政这个万能的工具自然要降格使用了。敏感的马陶工连夜挈妇将雏，连带岳父母，摇一叶破舟远走他乡，仅靠一身陶艺，养活着老小，保全了全家性命。

改革开放后，马陶工全家返乡，生意越做越大，不料一次南洋贩陶，葬身大海，从此给廖小姐及全家留下了无尽的悲伤和思念。

我们端详着他们年轻时全家福，无不感到惋惜与赞叹！马陶工北方迁来，文弱清爽，精明能干。廖小姐苏杭女子，通体滋润。即使到了今天，虽银发垂肩，亦丝丝有条不紊，口唇红润，仪态不凡。儿女孙辈，一表人才，形态自俭。

无可置疑，马陶工的强大文化基因拯救了廖家及自己，廖小姐的强大生理基因改造了马氏家族！

老太太断断续续讲完故事，呆呆地仰望着相思树的枝枝叶叶。

树枝在结它的种子，微风在吹它的叶子，我们凝望着老太太，不语，但眼里似乎都含着泪水。我们悄悄地离开，为的是不想惊扰她再现过去的甜蜜场景！

酸甜苦辣陶业史，驻足沉思已万年！

廖小姐与马陶工的故事，其实是中华民族北方文化南下，南方经济北伐，两者相互交融的典型缩影。秦汉以降，甚至更前，我国北方文化一直引领南方，皇城的设置，古代，近现代文明的发韧，无不仰仗北方各种政治，文化的发力与推动。而南方的经营与物质的丰硕，无不成为王朝的中流砥柱与后盾。

历朝历代，及到此时此刻，北方无数类似如马陶工的农民，流民或中高等人才，这些人或许是你我的父母，兄弟，子女，或就是你我自己，他们为了生计，带着北方的文化与技能，奔赴南方沿海，谋生，恋爱，生子，繁衍，生息！

如果说马陶工与廖小姐的爱情传奇是南北经济文化酸甜苦辣交融的注脚，那么千年古窑，一缕青烟相传的南风古灶便是我们民族南移，繁衍生息的一个历史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