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熬

水芙蓉

一觉醒来

才发觉自己已是枕着昨天睡到现在。

屋里黑漆漆的一人，

孤独寂寞一个人已是常态。

索性翻身打开床头台灯——那点微光，像一句没说出口的安慰，怯生生地浮在空气里。光晕边缘毛茸茸的，照不亮墙角，也照不暖指尖，却固执地亮着，仿佛在说：再难，也别掐灭自己这点光。

起身推开窗户，霜雪正静静趴在玻璃上，勾勒出细密而冷硬的纹路，像时间在窗上结的痂。风一撞进来，人就打了个颤，不是因为冷，是那股凉意直直钻进骨头缝里，把旧伤都翻了出来。

再抬眼，路灯下雪花正往下落，不急不缓，像被谁按了慢放键。它们落进泥里、融进光里、沉进夜里，无声无息，却压得人胸口发闷。我站在窗边，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看雪，是在看一种缓慢的溃散——情绪的、力气的、连带希望的，一并往下沉。

想着有些人有些事，一桩桩一件件，不是轰然倒塌，是日复一日地锈蚀。像铁门在雨里站久了，表面还硬，内里早被潮气啃空。时间没带走什么，它只是把痛腌得更深，咸得发苦，久而久之，连咸味都尝不出了，只剩一种钝钝的、挥之不去的滞重。

黑夜中再一次茫然抬头，天空空旷得令人心慌。不是黑，是灰——一种被抽掉温度的灰，连星星都懒得亮。那一刻真想问一句：这算不算活着？还是只是……在等一个不来的解药？

谁能懂那还叫爱？

那爱之有多深切，没人懂，他不懂，谁也不懂，自己也不懂。

唉！想放弃了。

为什么还有执念？

编好的信息，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光标在空白处跳，像一颗悬着不敢落地的心。最后锁屏，黑下去的手机，映出我模糊的脸——眼睛下面青着，嘴角往下耷拉着，连影子都透着疲惫。是啊，那执念的背后是需要勇气的。

可勇气不是天生就有的，它得靠一点不值钱的自尊、一点没用的体面、一点咬着牙不松口的倔强，慢慢攒。而我，大概早把它们押在了别的地方——押在还款单上，押在母亲的体检报告里，押在孩子下个月的生活费里。

又一阵寒风袭来，心更冷得厉害，原本在颤抖的身体，已经不起回忆的颠簸。

又一次被无形的撕裂——不是刀割，是胶带反复撕开又粘上，皮肉没破，却红肿发烫，一碰就疼。

既然留不住一颗决然离开的心，又何必伤痛？

既然已不属于自己，就要学会放手。

那些不值得想起的人，自己不勇敢就不要想起了。

放过别人，也是在放过自己。

有些人和事不纯，从开始就是错误的。

是生活后才明白的。

现如今托举责任和义务，试问能陌生吗？

之至心被伤透。

是的，做不到不被世俗牵绊。

那就活该继续熬下去——

不是英雄式的坚持，是普通人式的硬撑：

熬过闹钟响的清晨，

熬过挤公交车挤得喘不过气的三分钟，

熬过饭凉了才想起自己还没吃，

熬过想哭却只能低头系鞋带的那几秒。

煎熬不是戏剧里的悲壮，

是日历一页页撕，你记得每一页都写着“还行”，

可只有你自己知道，

“还行”两个字，是用多少个“差点不行”硬撑出来的。

直到生命嘎然而止的那天？

不。或许哪天清晨，阳光忽然斜斜地照进厨房，

你煎蛋时油星噼啪跳，

锅铲碰着铁锅，叮一声脆响，

你忽然笑了——

不是因为不痛了，

而是终于肯承认：

我熬着，但没被熬垮。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