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一九八五年七月三十一日,是我和焦子恒老师第一次见面的日子。他当时是我高一时的班主任,在新生报到处见到了他。“你就是包容?”一个坐在桌后的老人家缓缓抬起头,小被头的发型,掺杂一些白发,两只平静的目光从眼镜框上射出来,上下打量我。“把行李拿去3号宿舍,找好床铺后,回来领书。”语句平缓,让我对这个新学校——新沂二中减少几许的慌张。他不像老师,倒是像一个邻家的大伯。</p><p class="ql-block"> 当年,二中高一只招了两个班,到高二时,因为高考又文理分科,打乱了重新分班,有一部分同学现在已经分不清自己是一班还是二班的,而且,连高三时的毕业照都弄丢了,反正是同学就是了。同学聚在一起,难免会谈起学校里的老师与同学间的亮点。</p><p class="ql-block"> 某次,周同学问葛同学,听说高一时教我们语文的焦老师走了?葛同学说,是的呢。原来住在新华小区里,已走了一年多了。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不免有些遗憾,没有在老师活着时去看看他,也没有能送他最后一程。毕竟,他当时是我的班主任,我的老师。</p><p class="ql-block"> 焦子恒老师是本地人,地方上的方言难免在讲课时,顺口而出。我们上学时,并没有严格地要求讲普通话的,夹杂几句方言,其实很正常。我估计现在课堂上,老师讲课时,或许也会夹带几句的吧。而焦子恒老师的一句“荷塘月色”,却让许多的同学对他记忆尤深。</p><p class="ql-block"> 当时,我们学习朱自清的散文《荷塘月色》。焦老师在讲课文时说:同学们,我们今天学习朱自清的散文《荷塘月色(shei)》,课堂上忽然静的出奇,同学间面面相觑,有的女同学甚至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抖动。其实,这个“色”在我们本地的方言里,就是读shei,这个最简单的错误不应该是出现在一位教高中的老师身上。后来才知道,我们这一届学生是他教的最后一届,明年他就退休了。至于他读到“沿着荷塘是一条小煤屑路”,或者“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是田田的叶子”。同学心思全寄在那个“色”字上了。他看着莫名其妙的学生,总是把目光从眼镜框上投下来,前后左右搜巡,也没有想到有什么问题。至于许多年后,仍有人提起,就是他留给我们学生的一点特色的记忆。</p><p class="ql-block"> 关于方言的故事,在开学的当天,我已经历过。当时我和两个同学到学校门旁的商店里去买毛巾,我对着营业员说:同志,帮我拿一条手幅子。叫了两声,她才问我:你买什么?我们这里只有毛巾,没有手幅子!我被羞的脸色涨红,诺诺地说帮我拿一条毛巾吧。虽然是觉得自己在同学面前很是丢了面子,但是,自己不应该讲方言,营业员也没有错。至于她是否知道手幅子就是毛巾,不得而知。这件事给我触动很大,就告诫自己:刚到一个新的环境,要处处小心。</p><p class="ql-block"> 慢慢地和焦老师熟悉以后,才知道其实他老人家很不错的。对待同学只看成绩和表现。表扬多于批评,如果有同学真的让他生气了,他会把课本重重地向讲台上一放,把眼镜摘下来,扔在课本上,大声叫出那个同学的名字,然后就是一句:后边,站着去!他的这句话,我想起前几年于谦在《老师》里的台词:前边,站着去!应该是于谦借了焦老师的台词吧。</p><p class="ql-block"> 在高一时,我印象更深的是去焦老师家里栽稻。他家住在焦道,距离学校不到五公里吧。当时农忙,焦老师和师娘年龄已高,栽稻的活他们两个老人家也干不了了。于是,我约了班里身强体壮的几个男同学,还有两个女同学,一起去帮焦老师栽稻。栽稻,真的不是一个好活。左手拿了一捆稻秧,右手一棵一棵地把秧苗,摁进水下的软泥里,栽两三行就得退一步。躬着腰,低着头,一点点地向后挪动。腰躬得又酸又痛,头被坑得晕眩,而两只手还机械地快速地栽,否则,落后同学太远,那就是丢人丢到现场了。</p><p class="ql-block"> 到中午时,基本上栽完了。焦老师在吃饭时说,今天同学们都辛苦了,非常感谢。另外,你们今天栽稻时可有什么醒悟?或者想法?我们面面相觑,只好说最大的想法就是回到学校美美地睡一觉,休息一下。焦老师笑了,我给你们背诵一首《插秧诗》吧,作者是五代后梁时期高僧契此(布袋和尚)创作的:“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六根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大家想想看,最后的结句是不是很妙?艺术来源于生活,生活才是你们最好的老师。这种寓教于生活的例子很多,比简单的说教更让我易于接受和感悟。</p><p class="ql-block"> 韩愈说: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我们每个人的一生中都会遇到不同的老师(不仅仅是教文化课的),如果能遇到一个让你记忆深刻,对你又有启发性式解惑性教育的,是多好的缘分。</p><p class="ql-block"> 焦子恒老师离开我们已经十几年了。前天看到文友的一篇文章里写道《荷塘月色》,忽然忆起焦老师。其实,我记住他的,是他老人家当年送我们的那首诗,充满了哲理性,而我却往往做不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