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延闿轶事

李春明

读民国史，尤其是读民国湖南史，绕不开谭延闿。

谭延闿，字祖庵，湖南茶陵人，1880年生于浙江杭州。

谭延闿一生，宦海沉浮，多才多艺，留下诸多奇事轶闻，本文谨选撷部分。

一、学霸谭延闿

谭延闿天资聪颖，家学深厚，其父谭钟麟是晚清进士，官至两广总督。

1902年，谭延闿在湖南乡试中举。1904年，参加清末最后一次科举考试，中第一名贡士，旋即殿试赐进士出身，成为清朝湖南第一个会元（会试第一名），破了湖南二百年没有出过会元的记录。

传说，因谭延闿不仅文章好，且字亦极为漂亮，所以极有可能被点为状元。就在慈禧老佛爷要下笔圈其名字时，发现谭延闿既是湖南人，且又姓谭，忽然想起那位令她最为痛恨的湖南籍“乱臣贼子”谭嗣同，就改点刘春霖为状元。谭延闿被降为二甲第三十五名进士。

尽管如此，整个清代湖南籍士子中会元者，仅此一人。

二、三次督湘谭延闿

1912年，谭延闿被袁世凯任命为湖南都督，后因参加“二次革命”反袁，被袁世凯解职。

1916年，老朋友黄兴推荐，谭延闿被段祺瑞任命为湖南省长兼督军，但一年后被迫辞职。

1918年，谭延闿再次成为湖南督军兼省长。

在断断续续的四年多督湘期间，谭延闿还是有所作为的，比如坚持共和的政治方向，实行资产阶级民主政治，倡言“湘人治湘”、“湖南自治”；整军裁军，扩充势力；振兴实业，发展经济；整顿和改革财政；推进教育改革等。

三、孝子谭延闿

谭延闿的母亲李太夫人是丫环纳妾，在家中没有地位，吃饭时只能在后面站着吃。为了改变母亲的命运，谭延闿发奋读书，他中了会元以后，父亲就当众宣布：李氏夫人可以入正厅就座用膳。真正的母以子贵！

1916年，生母病故。按照族规，妾死后不能从族祠大门出殡。族人力劝谭不要坏了族规，有的还挡在大门口。谭延闿怒不可遏，仰卧棺盖上大喝一声：“我谭延闿已死，抬我出殡！”族人鸦雀无声，只好让路，让扛夫抬棺从大门出殡。

由于母亲的遭遇，谭对封建习俗颇为不满，誓不纳妾。

谭延闿被称为“民国第一孝子”。

四、“干哥”谭延闿

孙中山落难之时，谭曾全力扶救，孙谭关系密切。中山先生有意将妻妹宋美龄介绍给谭延闿。谭延闿出身名门，位高权重，风流倜傥。宋美龄从美国留学归来，年轻貌美，接受过良好的西式教育，孙中山认为两人非常般配。然而，谭延闿却拒绝了这门亲事。表面原因是谭延闿谨遵妻子“不要续娶，好好培养子女”的遗愿。

为了避免尴尬，谭延闿采取了一个巧妙的方法，他向宋母叩头认干娘，认宋美龄为干妹妹，兄妹相称，避免了尴尬局面。

宋美龄

后来蒋宋联姻，宋家有人反对，谭延闿还从中斡旋，促成此事。

如果宋美龄嫁给了谭延闿，考虑到宋美龄后来在西安事变、抗日战争、台湾岁月中发挥的作用，中国历史可能要改写。

五、书法家谭延闿

谭延闿字如其人，气象宏大，结体宽博，顾盼自雄，是清代钱沣之后又一个写颜体的大家。 谭延闿可以说一生都在攻颜书，尤以颜体楷书誉满天下，与吴稚晖、胡汉民、于右任并称“民国四大书家”，并位于首位，有“近代颜书大家”之称。

有人形容谭氏楷书“点如坠石，画如夏云，钩如屈金，戈如发弩”。从民国至今，写颜体的人没有出谭延闿右者。

谭延闿善诗联，蝇头小楷均极精妙，书法作品兼有艺术和文物双重价值，时人以得其只字片纸为荣。

南京中山陵“中国国民党葬总理孙先生于此”两行巨大金字，广州黄埔军校校名“陆军军官学校”都为谭氏手书。

六、美食家谭延闿

谭延闿一生酷爱美食，被誉为“民国第一吃家”，既精通湘菜的“厚汁重味”，又欣赏淮扬菜的“清淡细腻”。他专门聘请了擅长淮扬菜的谭奚庭和精通湘菜的曹敬臣（曹荩臣）担任家厨，将两大菜系融会贯通。

谭氏家菜又名祖庵湘菜。祖庵湘菜以其“原材料选取精良、刀工处理精细、烹制技艺精湛、味道调和精准”的理念著称，是湘菜走向精致化、高档化的关键。 代表菜品： 祖庵鱼翅、 祖庵豆腐、祖庵奥肉等。

祖庵湘菜在北京、扬州、西安、长沙等地都可以吃到。

七、药中甘草谭延闿

谭延闿通权达变，善测政治风向，号称“政坛不倒翁”。他是晚清进士，辛亥革命后呼吁反清。他是袁世凯任命的督军，袁称帝后反袁。他赞成革命，追随孙中山，后与汪精卫合作，又与蒋介石结盟。因此有人把他比作“药中甘草”，百药之王，调和百药。也有人把他的处世总结为一个“混”字，他对此也公开承认，并声称“混之为用大矣哉”。

晚年，他做行政院院长。面对蒋介石的独裁，谭延闿抱定“三不”主义：一不负责，二不谏言，三不得罪人。每次开会，他都闭目养神，闷葫芦不开瓢，橡皮图章一枚。有人送他“混世魔王”与“水晶球”的绰号。

谭延闿去世后，上海某小报刊登对联：

混之为用大矣哉！大吃大喝，大摇大摆，命大福大，大到院长；

球的本能滚而已！滚来滚去，滚入滚出，东滚西滚，滚进棺材。

将“混世魔王”和“水晶球”嵌入联中，堪称妙绝。

其实，这是对谭延闿的误解。笔者认为，第一，谭是革命者，他反清、反袁、追随孙中山，与时俱进，立场坚定，态度鲜明。

第二、他本质是一个文人，不愿意介入政治太深。这从他拒绝与宋美龄联姻、谢绝出任黄埔军校校长都可以看出。

他温良恭俭让，面对专制独裁，只好三缄其口，明哲保身。他虽然担任过国民政府主席、行政院院长等高官，但是没有人说他是政客。相反，他被称为“民国第一完人”。

谭延闿的交友处事风格，以圆融谨慎、识时务、重情义、善平衡为核心，在乱世中展现出独特的政治智慧与人际艺术。

谭延闿女儿谭祥，经宋美龄介绍，嫁给国民党高官陈诚，生育6个子女，其中四个博士、两个硕士

总之，谭延闿值得后人怀念，尤其是湖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