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家乡洪家源秤钩湾北靠富山,南临高泉山,中间一片沃野名为向家畈,畈中间一条十几米宽的小河由西向东蜿蜒去远方。大多人家的房子都座北向南——背靠山麓,面向小河。唯有我家敬义堂右前方的一栋连三间屋座东向西与敬义堂构成个7字型,这栋房子东面背后是敬义堂禾场边的菜园,西面是自家的小禾场与杨岭禾场连成一片。这栋房子是壽仙公后裔三房科庠的祖业,科庠没有儿子,我家是二房,伯祖科均作主把我父亲登连、叔父登太分祧给科庠为嗣,这层关系我伯祖科均就搬到科庠这栋房子里居住,乡亲们都叫这栋房子为“三房”。伯祖父洪科均伯奶奶陈莲姐因一生未生育,所以对我这个长孙是爱如掌珠,我两岁时妈妈生二弟友子,伯祖父祖母就把我带入他房中宠爱如己出,连我亲奶奶聂爱玉想抱抱都成了奢侈。因我有亲奶奶,伯祖父母俩住“三房”的屋中,人们平时跟我说起伯祖父祖母时,就跟我称呼他们为三房阿公三房阿婆。在三房奶奶家生活的那段幼年时光是我一生最幸福的时光,我永远忘不了。</p><p class="ql-block">伯祖父住的这栋连三间右边两间外墙是青砖,中间用木板隔开成房间,这种木板墙我们乡下叫“古皮”墙,中间一间是堂屋也算客厅吧?右边一间是用来做烧火煮饭的灶房,左边一间靠马路,看情况是后头新加的房子,因为这个房间是用土砖砌成的。</p><p class="ql-block">左边这间是卧室,隔成两小间,后面是爷爷奶奶带我睡的房间,前面一半铺了一张客床,平时桂姐回家时睡。</p><p class="ql-block">人来客往就在堂屋接待,乡下老屋是没有浴室的,当然茅厕也都是和主屋分开,那时我年纪小,每次洗澡奶奶都端个大木浴盆放在堂屋中间正对大门的位置为我洗。堂弟福子结拜的干娘凤兰(我们把干娘喊着“亲娘”),风兰亲娘住在三房屋上首,离三房我家才几十米远,经常来奶奶家玩,每次看我洗澡都要玩笑的羞我,且逗我说,要把她女儿给我做老婆,问我看中哪一个。似乎我说只喜欢冬桂义姐,她大我五六岁吧,看不上与我同年的火桂妹妹。当然这只是大人和我逗乐的玩笑。</p><p class="ql-block">左边灶房前面用砖围了一个火炉,中间砌了一个灶台,后面是一个锅罐架,靠墙角是水缸。进门口处有个雕花的老碗橱,碗橱有门,下面几格是层板,中间有两个抽屉,抽屉上面是开放的,堆放一些杂物,其中有一个罐子,用来堆放鸡蛋,这些鸡蛋除了供给我吃外,多数都被我兑给卖货郎了。那年月我们这里没有商店,买杂货都要去两三公里外的上洪或者月台国营商店,于是卖针头线脑的卖货郎得以兴盛。每次卖货郎的摇鼓一响,我就特兴奋,因为卖货郎的担子里有红红绿绿的豌豆糖买,奶奶每次都从碗橱上面那个鸡蛋罐里拿个鸡蛋去兑糖给我吃。兑了糖就拉我进房间去吃完了才让出门去玩,因为不是所有的小孩都有条件兑糖吃的。奶奶逝后多年,婶娘说起来奶奶只宠我,不痛爱与我跟奶奶同样血缘关系的映姐和福弟时,还耿耿于怀。奶奶走亲戚都会带着我,去富山头她娘家,去周家源我桂姐家都只带我一个人去,致使长大后我的几个弟弟都认为我桂姐和水梅姐只跟我亲近些。</p><p class="ql-block">我七岁那年三房阿婆逝世了。那天,阿婆弥留之际拉着我的手不肯松开,她眼角噙着泪水,吊着一口气就是咽不下去。众人都知道她还有什么心事未了,想了各种方法开导她,奶奶怎么也不肯松开我的手。后来我桂姐揣摸到阿婆的心思:阿婆最喜欢的东西就是那条天兰色的头巾,平时都一直舍不得用,刚才姐姐把头巾找出来缠在她头上,姐姐猜她应该是心里舍不得我,觉得没好东西留给我,她要留下这条她最心爱的头巾给我。当姐姐她们将头巾从阿婆头上解下围到我脖子上,阿婆终肯撒开我的手安详地离去。七岁的我接受不了每天宠我爱我朝夕相处的奶奶突然舍我而去,悲痛不已,整整三天伴在阿婆的棺椁旁不吃不喝,任爸妈怎么安慰也难解我的痛苦。爸爸后来说阿婆去逝那头半年怎么也看不到我脸上出现一丝笑容,他真的担心我会傻了。过了两年阿公也去和阿婆作伴了。逝者已矣!几十年了,可每当想起阿婆离我而去那依依不舍的眼神,我的心依然隐痛,我依然禁不住泪眼模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