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胡同 哈尔滨的街》之二十一:烟袋斜街，明清风情溢满街

剑客

　　北京与哈尔滨，虽然城市风格各异、建筑特色迥然、发展历程不同，但历史上，这两座城市有着很深的渊源，金朝在哈尔滨定都后迁都北京；清朝在哈尔滨肇基发祥，在北京建国定都;建国前，哈尔滨和北京又都是新中国首都的备选城市。

本书力图通过这两座城市胡同、街巷的形成、发展、变化和发生在这两座城市里的重大历史事件、生活在这两座城市里的重要历史人物,乃至名人轶事、传说故事、市井百态等等，反映这两座颇有历史渊源的城市截然不同的历史文化、地域文化、人文景象、自然景物、城市精神、城市性格、城市风格、建筑特色、风俗风情、风土风物和迥异的历史变迁、时代风貌、经济社会发展脉络。

烟袋斜街，明清风情溢满街

烟袋斜街，位于西城区东北部的地安门以北，鼓楼前脸儿，东起地安门外大街，西至小石碑胡同，与鸦儿胡同相连，全长 232 米。其前店后居的形式呈现出古风犹存的市井风情，展现出浓郁的老北京传统风貌。

历史上，这里曾是一片湖泊，金代，这一带湖泊称白莲潭，元代先后改称海子、玄武池、积水潭，因长期泥沙淤积，元代时这里成为湖泊的东北岸，郭守敬开凿运河（后被忽必烈赐名“通惠河”），使积水潭成为北京的古海港。人们沿着河道北岸往来于今什刹海与鼓楼西大街、地安门外大街之间，天长日久踩出了与元大都规划的棋盘式街巷不同的烟袋斜街。据元人熊梦祥撰写的《析津志》记载，元、明时期朝，廷管理海子捕鱼的机构打鱼厅设在街旁，故明朝称这条街为“打鱼厅斜街”；清初期改称为“鼓楼斜街”。清乾隆年间刊刻的《日下旧闻考》中就有“广福观在鼓楼斜街”的记载。

满族人，无论是文官武将，还是普通百姓，无论老爷们、小伙子，还是大姑娘、小媳妇，大都有吸烟的嗜好，清朝入关定鼎中原之后，这一习俗被带进关内，以至于人们日常生活必需品从原来的开门七件事儿“柴米油盐酱醋茶”，发展成为开门八件事儿“柴米油盐酱醋茶烟”。正如清刘廷玑在《在园杂志》说的 :“黄童白叟、闺闱妇女，无不吸之、十居其八、且时刻不能离矣。”有需求，就有供给，一些商人闻“烟”而动，随即在鼓楼斜街上出现了许多经营烟叶、烟具的烟铺。加之这条小街本身就宛如一只烟袋，细长的街道好似烟袋杆儿，东头入口像烟袋嘴儿，西头入口折向南边，通往银锭桥，看上去像烟袋锅儿，故清末时改称“烟袋斜街”。可以说，这个街名既形象生动，又十分贴切。

从古到今，鼓楼一带是元代在北京第一个规划形成的商业街区，也是北京现存最古老的商业街。当年来华的意大利人马可·波罗非常惊诧于大都街市的繁华，赞叹元大都是世界上的“商业繁华之城”“外国巨价异物及百物之输入此城者，世界诸城无能与比”。如果不是元代把商业街规划在朝后市的位置上，也就不会有后来的烟袋斜街。优越地理位置，使烟袋斜街拥有发展商贸业的独特优势。最兴盛的时期，这条斜街上有 80 余家烟袋铺，其中“同台盛”和“双盛泰”最为有名、气派最大，名满京华，因为这两家烟袋铺的老板都曾为慈禧太后洗过水烟袋。街上最早一家烟袋铺，请人雕刻了一个由白银嘴儿、黄铜锅儿、黑烟杆儿的木制大烟袋，立在自家店铺门前一米多高的台阶上。

后来，其他烟袋铺纷纷效仿，都在

自家店铺门前竖起一个木制大烟袋 当“ 幌 子 ”，一时间门前的木制大烟袋成为烟袋铺的标配，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因这些大眼袋的烟袋杆儿是实芯的，就诞生了一句歇后语：“鼓楼前的大烟袋——一窍不通”，可见这些大烟袋在民间的影响。烟袋斜街东口路的“双盛泰”，门前的大烟袋足有一人多高，烟袋杆儿足有碗口一般粗，烟袋锅儿宛如一个大脸盆，上面还系着一条红绸穗，既醒目又美观。这个大烟袋是这条街上最大的烟袋，也是北京同行业中的头号大烟袋。

　　烟袋斜街附近的什刹海，是王公贝勒、朝廷大臣、名人雅士聚集之地，这里拥有恭王府和许多名人故居，元代书法家赵孟，明代文渊阁大学士李东阳、米万钟，诗人三兄弟袁崇道、袁中道、袁宏道，七下西洋的航海家郑和，清代第一词人纳兰性德，洋务派代表人物张之洞，作家、历史学家、考古学家郭沫若，京剧大师梅兰芳，书画鉴藏家张伯驹，画家徐悲鸿，作家老舍等都曾在什刹海居住，烟袋斜街也成为这些人的流连之地、休憩之所。

辛亥革命以后，居住在什刹海的皇亲国戚失去昔日特权，不少人家靠变卖家产、贱售古玩度日，烟袋斜街上应运而兴了宝文斋、敏文斋、太古斋、抱璞山房等做古玩字画、书画裱装、文房四宝买卖的店铺，被称为“小大栅栏”或称“小琉璃厂”，成为北京北城较有名气的文化街，曾留下不少文化名人的足迹。

再后来，烟袋斜街逐渐发展成为市廛辐辏、商贾云集、歌台林立、酒馆棋布，与东四、西单齐名的商业旺地。

解放后，烟袋斜街上的店铺大都变为民居，原有商业环境荡然无存。2000 年，西城区政府对烟袋斜街进行抢救性改造，使烟袋斜街再现了老北京传统的青砖灰瓦、古香古色的建筑风貌。

历史上，在烟袋斜街曾建有龙王庙、三元伏魔宫和广福观三座古刹。坐落在烟袋斜街 21 号“鑫园澡堂”隔壁的“龙王庙”，面积仅有 6 平方米，庙前有一口水井，即《马可波罗游记》中记载的“元大都斜街有一口铜口 、铜帮的水井。”解放后不久，经管龙王庙的奎姓老夫妇去世后，此庙无人管理，庙毁井填，成为澡堂的库房。建于清嘉庆年间的三元伏魔宫，早已无踪无迹。

广福观是三座古刹中仅存的一座。据明代史书《宛署杂记》记载，广福观是一位彭姓太监于 1459 年 ( 明天顺三年 ) 捐建的，建成后上报明英宗，英宗赐名“广福观”。在明朝，广福观是专门管理全国道教事务的机构“道录司”所在地。道录司是 1382年（明洪武十五年）设立的，为礼部所辖。清雍正年间重修，改名“孚佑宫”；1883年(清光绪九年 ) 改建山门。民国后恢复旧称，曾一度设有民间自发的消防组织“安庆水会”。

广福观坐北朝南，规模宏大，建筑精美，中轴线上依次为山门三间，前殿三间，大殿三间，东西配殿各三间，后殿五间。山门的石门额上楷书“广福观”，至今保存完好，汉白玉拱形券门上雕刻缠枝花纹，昔日风貌依稀可见。观内有 1460 年（明天顺四年）重修广福观碑。明人李东阳《西涯杂咏十二首》中有一首《咏广福观》：“飞楼凌倒景，下照清澈底。时有步虚声，陷风渡湖水。”咏此观景物。

民国初年，逊位的末代皇帝溥仪辞退了大部分太监。这些既无一技之长，也没有住处的太监出宫后就投奔了彭姓前辈当年捐建的道观。新中国成立前后广福观成为民居。进入新世纪，广福观开始腾退、修缮，2008 年对外开放。

　　烟袋斜街的“大清邮政信柜”旧址门前的仿古邮筒、“童子投信”铜像把人们带到了一百多年前。大清邮政是北京乃至全国最早的一批邮局，始建于清光绪年间，为光绪帝亲笔题名。大清邮政信柜，是中国第一批现代邮政单位，至今已经有 120 多年历史。2016 年重张开业，除了传统的邮政业务外，还是“邮驿博物馆”，展现了中轴文化、大运河文化、古邮驿文化，呈现出从三千年前的商周时期到清代的邮驿发展历程。

烟袋斜街的“都不昆”西装店是北京第一家制作西装的裁缝铺，也是北京西装裁剪的发源地。西装店最早出现在清末，一般平头百姓是不会做西装的，由此可见，它开在这里也是因为烟袋斜街属于高档商业区。清宣统皇帝溥仪的老师、英国人庄士敦当年就曾在都不昆做过西装。

烟袋斜街是“京城八大楼”的发源地。1802 年（清嘉庆七年），烟袋斜街上出现了一家鲁菜馆“庆云楼”，精美的菜肴、贴心的服务，吸引了众多达官显贵。瑞郡王奕志、恭亲王奕訢、醇亲王奕譞、庆亲王奕劻等晚清历史上的风云人物，都曾是这里的常客。

珍妃和瑾妃的堂侄孙、近代文学家唐鲁孙是一位美食家，他撰写了一部“吃文化”与“吃艺术”的集萃之作《中国吃》，在这部作品中，他多次提到庆云楼。

清朝末年，由于经营管理不善，庆云楼的厨师和伙计大量流失。那些离开庆云楼的厨师和伙计纷纷在京城其它地方开设酒楼，形成了东兴楼、泰丰楼、致美楼、鸿兴楼、正阳楼、庆云楼、新丰楼、春华楼等清末民初赫赫有名的“京城八大楼”。

烟袋斜街还曾有一家“黎光阁”裱画铺。黎光阁于 1904 年 ( 清光绪三十年 ) 开业，画家溥心畲、齐白石及一些著名收藏家是这里的常客。黎光阁的技师王殿俊，技术极高，后来还专门仿制清宫如意馆“臣”字款的画及手卷等，可以以假乱真。买仿真迹的人，首选这里，这里也被鉴定家称为“后门造”。

如意馆是清朝宫廷绘画机构，乾隆帝即位之初命名。宫廷画家的作品称“臣”字款，如请康乾时期宫廷画家丁观鹏的画作《乾隆洗象图》的左下角就署款：“乾隆十五年六月臣丁观鹏恭绘”。

　　日出日落，人来人往。在 700 多年的光阴中，烟袋斜街从元代至今一直作为一条大名鼎鼎的商业街而被人们熟知，熙熙攘攘的人流从没在这里停下过悠然的脚步，商贩的叫卖声夹杂着游人的喧嚣声也一次又一次地盘旋在古朴沧桑的老街上空……但是，随着时代变迁，烟袋斜街曾一度沉寂。

进入新世纪，政府对烟袋斜街进行抢救性改造，再现了老街的传统风貌，形成了以经营民族服饰、烟具、茶具、古玩等民间工艺品为主的业态风格。2009 年，烟袋斜街为国际人类学民族学联合会第 16 届世界大会中国民居建筑文化专题展组委会评为“中国建筑文化经典示范工程”。

当代诗人叶宝林游览烟袋斜街时，写下了脍炙人口的七律《烟袋斜街》:“后海波寒柳雾凉，一根烟袋点残阳。银桥可载西山重，老店犹飞爆肚香。梦落鼻壶闻烂醉，魂游瓦巷转悠扬。斜街更比烟杆短，几步明清岁月长。”道出了烟袋斜街的真谛。

文化是城市厚重的底色，烟袋斜街及其周围古色古香的景观构成了一道亮丽的京华市井风景线，承载着长达 700 年的城市记忆，为五色斑斓的文化古都增光添色。

蹀躞其中，漫步流连，体验购物的乐趣、享受观光的愉悦，别有馨逸之感，让人其乐无穷。

作者：

周振华，笔名＂剑客＂，1958年出生于哈尔滨市，1983年毕业于黑龙江大学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文学学士。黑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黑龙江省科技经济顾问委员会宏观经济专家组专家，哈尔滨学院客座教授。有知青、党政机关、事业单位工作经历，历任哈尔滨市政府研究室处长、副主任，哈尔滨技师学院党委书记，哈尔滨市社会主义学院院长等职。

出版长篇小说《秋风劲》、诗歌散文集《情丝文韵》、杂文集《谈天说地》、诗集《低吟浅唱》、散文集《品读哈尔滨》、长篇报告文学《巴兰颂歌》《工作队在依兰》、人物传记《百态风流》、城市史话《北京的胡同哈尔滨的街》、回忆录《岁月留痕》等文学作品；著有《调研·思考·实践》《哈尔滨地方经济社会发展文萃》等研究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