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越古镇一一黎里

潇洒男人

　　“吴江三十里，地号梨花村。我似捕鱼翁，来问桃源津……”清代诗人袁枚描绘的烟雨“梨花村”，名为黎里，位于苏州城东南隅，是一座被二千五百年时光温柔浸润的古镇，国家AAAA级景区、中国历史文化名镇。

　　黎里的历史可追溯至春秋时期，唐代时称梨花里，明代成祖年间商业开始繁荣，至清代嘉庆年间兴盛，至今仍保留着典型的江南水乡格局。

　　黎里古镇历史悠久，保有多个朝代的历史遗存，市河两岸保留着大片明清民国时期的建筑。这些历史遗留下来的东西，成就了古镇的文化底蕴。

　　古市河穿镇而过，从东到西，蜿蜒着，串起了古往今来，沟通着人文生活。

　　迎恩坊牌坊，立于古镇中心黎川广场南侧河边，是纪念状元魏汝贤的牌坊。魏家世居黎里，魏汝贤为南宋淳佑四年特奏名（恩科）状元，也是吴江县（今苏州吴江区）唯一的状元。

　　我是丙午（马）年春节期间，随家人来苏州的。走进黎里，只见两岸人来人往，热闹的古镇韵味扑面而来。随着人流缓缓向内行走，小桥流水，粉墙黛瓦，青石牌坊，举目可见，顿觉古韵连绵，兴致盎然。

　　袁枚《黎里行》诗中的那一句“长廊三里覆，无须垫角巾”，描述的便是黎里廊棚之多。一条条沿河的廊棚，一色的青瓦盖顶，造型古朴，绵延相连，晴天可以遮阳,沿河畔寻梦；雨天可坐听雨声,醉在江南烟雨中。

　　为应对江南多变的气候，黎里古镇的住宅设计独具匠心，常采用穿堂、天井与院落相结合的布局，其中尤以弄堂为特色，比较有名气的有潘家弄、老蒯家弄等。这些宅弄幽暗且狭长，最窄处仅容一人通过，两人迎面而过则要侧着身体，若两边人家开个窗户，便能握手言欢。古镇现存的弄堂有一百多条，其中有二成多是“暗弄”。

　　斑驳的墙体，黑黑的壁龛，曲折萦回，不知深有几许。借助灯光，行至尽头，方才豁然开朗，别有新洞天。说实话，走在这样昏暗的“暗弄”里，我还真有点胆怯。可以猜想，这种曲折迂回、“以暗为安”的低调设计，该是反映当年江南士族为人处世的某些理念。暗弄和民宅是一体的，两侧是白墙乌瓦的民居，头顶是封闭的棚盖，宅弄口有石库门和暗拴，倘若需要，里进院落便可被严严实实保护了起来。

　　这些遗存的弄堂，成了连接古今的“文化驿站”。在一个巷口，导游在讲解：抗战时期，鬼子们在黎里这街巷纵横、墙檐互接的镇子兜兜转转，长街、短巷、明弄、暗道、子母弄、三叉弄……这些迷宫似的弄堂将鬼子搞得晕头转向，东西莫辨，不少人家因此而免于罹难。绘声绘色的解说，让游客们包括一旁“蹭听”的我会心地笑了起来。

　　古镇内有十几座历史悠久的老桥，其中半数以上是原模原样的明清建筑。

　　这座看上去不起眼、三俩步便跨过的石桥，却是古镇中最老的石桥。初建年代已无从考究，北宋为木桥，南宋改为石桥，是黎里最早用花岗石建造的石桥，明永乐年间重建过。桥名为登瀛桥，源于《神童诗》：“英雄三百辈，随我步瀛洲”。桥边，茶楼、旅店、面馆、南货铺，桥上肩挑叫卖，游人联袂而至。“登瀛联袂”是明清以来“黎里八景”之首。

　　宋代诗人杨万里曾数次来到苏州，黎里的亭、桥多次出现在他的诗中，尤其是那句“白昼惊人星满地，日光碎处万波来”，是说诗人见到小桥卧波，午后的阳光碎在万顷波光里，恍若星辰洒落水面。时隔数百年，如今我身临其境，依然能真切地感受到他的妙语传神。

　　缆船石，镶嵌在明清石驳岸上，专为舟船泊岸时系缆绳之用。据统计黎里至今仍保存着缆船石250多颗，其中有三成的缆船石雕刻着各种纹饰：动物、花卉等，样式繁多，雕刻精美，堪称江南古镇之最。

　　黎里是‌芦墟山歌‌（吴歌的一支）的重要流传地，该山歌已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在小剧场里，我站在人群中认真地聆听了一会儿，歌声清脆，琴曲悠扬，却是一句也没听懂。前些年我对地域文化产生了一些兴趣，粗略地了解到吴语方言区有一种世代相袭的口头文艺形式叫吴歌，近年整理出来的长篇叙事诗《五姑娘》轰动一时。没想到今天在这里看到原汁原味的表演，也算有“耳福”了。

　　柳亚子纪念馆？我谔然地站在馆前的大街上，一时间不知所以。我这个年龄段的人，大概都是在学习伟人诗词时，对柳亚子有所知哓的。柳亚子是与伟人诗词唱和最多的诗人，他的诗句“头颅早悔平生贱，肝胆宁忘一寸丹”，我至今还能随口吟出，但我实在不知黎里是柳亚子先生的故乡。（柳亚子，清末秀才，国民党元老，现代著名诗人、史学家、和社会活动家，建国初期任中央政府委员。）

　　柳亚子是带有政治家气质的诗人，而伟人是带有诗人气质的政治家，二人以诗为歌，多次唱合，在文坛上留下了一段段佳话。在柳亚子纪念馆正厅，端放的柳亚子半身塑像上方，高悬着伟人题写的“人中麟凤”横匾，足见对这位杰出诗人的赞许。

　　柳亚子旧居临街面河，建于清乾隆年间，原是一位尚书的私邸，柳家典租居住多年，柳亚子在这里生活了29年。气宇轩昂的厅堂楼室，结构完整的庭院备弄，雕绘龙凤的长窗画梁……古色古香的江南名宅，忧国忧民的爱国诗人，柳亚子纪念馆的馆藏文物、文化内涵与历史价值我无从评价，相信肯定是相当宝贵的文化遗产与精神财富。

　　柳亚子纪念馆门前的这条街叫中心街，与隔河相对的建新街都是古镇的主街，或许是春节长假的缘故，街上的人摩肩接踵，很有点过年的样子。

　　商街上有不少的美食，听说最出名的是油墩、辣脚和套肠，被吃货们称为“黎里三件套”。后两种（辣脚就是麻辣味的鸡脚，套肠就是卤猪肠）就算了，由于服药和年纪的原因，不予理睬了，倒是炸得金黄的油墩，让我有点食指大动。一番挑选之后，花5元巨款买了一枚。‌相传清代乾隆皇帝南巡至江苏黎里时，因雨受困于寺庙，僧人用糯米粉包裹豆沙馅油炸后进献，乾隆见其形似香案前的蒲墩，便赐名“油墩”。‌‌不知乾隆觉得味道如何，反正我觉得东北老家的油炸糕还有上海的麻团更美味些。

　　街边的中国锡器博物馆，铺面不大，名头却是顶级的。看上去，往里面似乎是有展厅的，不过，对于我这样普通人而言，锡器已经离开了日常的生活，也就没什么参观的兴趣。

　　也是这般清静的，还有民宿、米店……似乎都是旧时模样。

　　“波光灯影现楼台，凉月如丸浸酒杯‌”，柳亚子曾用这样的诗句赞美家乡。

　　看得出来，除去今天这样在春节长假中涌入的游客，平日里的黎里是静谧而祥和的。

　　黎里的清静、淡雅，让我的思维反而有点活跃：当人们开始厌倦了面貌相似、喧嚣叫卖的商业化古镇时，像黎里这样“本真”地保留着生活肌理、拥有独特文化内容的古镇、老街，反而更会受到人们的青睐。

　　在去年的“亚子诗会”上，中国诗歌学会会长杨克即兴赋诗：“‌微雨轻润旧时衣衫 / 青石板传递百年书函 / 诗歌如新绿探出墙头 / 唤醒草叶上的河山‌”。品诗，我是外行，但是多少也能体会出这优美的现代诗句，是延续了杨万里、袁枚、柳亚子……丝缕相袭的诗脉 ‌‌。

　　做为一名古镇旅行爱好者，在我的心目中，江南水乡古镇应该是这样子：一河两岸小桥流水粉墙黛瓦廊街岸柳深巷老宅……。历史文化名镇黎里，与我心中的想象几乎完全重合。希望这美好的印象能长久存在，在我的心里，在我的梦里，在苏州黎里。

潇洒男人

（美篇号1906508）

2026年3月 于 嘉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