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大碗与八仙桌

黄松树

小时候就常听人说“呷八大碗”，那是难得一遇的美食佳肴，一年能吃上一回，简直就是神仙过的日子。可如今，八大碗早已不足为奇，桌上摆个十二大碗、十八大碗，也稀松平常了。只是再热闹的宴席，少了那张八仙桌，少了当年那份盼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在我们乡下，真正像样的酒席，离不开八仙桌。它是方方正正的实木大桌，四边等长，每边坐两人，一桌正好坐八位，端庄稳重、气场十足。

为什么叫八仙桌？

民间相传，与“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八仙有关。传说八仙赴蟠桃盛会，路过人间，见百姓办席没有大桌，便显灵化作方桌，供八人同坐。后人敬仰八仙，祈求吉祥平安，就把这种四方大桌叫作八仙桌，寄托了四平八稳、八方来财、阖家安康的美好心愿。

八仙桌不光是桌子，更是老规矩、老礼性。我们湘潭人把上席叫大边，下席叫小边：面向堂屋大门的是大边，专坐长辈、贵客、舅舅，“舅舅不到不开席”；背对堂屋大门的是小边，由晚辈、主人家坐，负责斟酒添菜。左右为偏席，按辈分依次落座。长辈不动筷，晚辈不能先吃；长辈不落座，大家都站着等。一张八仙桌，坐的是人情，守的是礼数，藏的是家风。

八大碗起源于何时？

其文化源头可追溯至先秦“八簋、八珍”的宴饮传统，形制初成于唐宋，定名于明代，鼎盛于清代。“八”为吉数，寓意圆满、四平八稳；以大碗盛菜，实惠耐吃，适合婚丧嫁娶、节庆流水席，后来传遍大江南北，成为咱们湖南乡间最体面、最热闹的传统宴席。

我们湖南乡下传统的八大碗，大致是这八样：

1. 全家福——用料丰富，有肉有丸有蛋，寓意阖家团圆、福气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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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扣肉——梅菜扣肉，色泽红亮，入口即化，人人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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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肚片炒蒜苗——脆嫩鲜香，爽口下饭，是地道的家乡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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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三丝——清爽入味，口感丰富，解腻又开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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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丸子——肉丸子或藕丸，象征团团圆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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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炖鸡/炖鸭——一锅浓汤，滋补又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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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红烧鱼——年年有余，宴席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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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鱿鱼笋子——鲜香味美，口感脆嫩，作为压轴，寓意年年顺遂。

八碗一上齐，八仙桌满满当当，热气腾腾，香味飘满一屋。那时候条件不好，能吃上一顿八大碗，比过年还开心。大家围坐八仙桌，大边坐尊长，小边是晚辈，规规矩矩，和和气气，一杯酒、一碗菜，说的是家常，暖的是人心。

如今生活好了，餐桌上的菜越来越多，十二碗、十八碗都不稀奇，海鲜、野味样样有。可我总觉得，再高档的宴席，也吃不出当年八大碗的香，也找不到当年围着八仙桌的那份热闹与期盼。

原来我们怀念的，不只是八大碗的味道，更是那一桌八仙桌承载的亲情、乡情与旧时光。那些简单却隆重的岁月，那些朴素却真诚的温暖，才是我们心里最珍贵、再也回不去的神仙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