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童年15.智齿

江心

美篇号：7769499

文字：江心

牙齿图片：网络（鸣谢）

其他图片：雪峰桔子大姐提供（鸣谢）

题记：齿上光阴，知耻余生。

蝉声把夏日拉得悠长又绵软，小学六年级的暑假，我便浸在姥爷家的时光里。清晨的雾还未散尽，我跟着姥爷下地锄草，他弯着脊背，手握着锄头一下下沉稳地刨着泥土，额角的汗珠滚落在田垄间，眼神温和得像田边的流水。午后的竹椅摇摇晃晃，棋盘摆开，他拈着棋子的手微微颤抖，却总能笑着指点我棋局的道理；傍晚昏黄的灯光漫过旧电视，我伏在小桌上写作业，他就坐在一旁，眉眼安然，偶尔抬眼望我，目光里盛着化不开的温柔。那些日子，风是软的，云是慢的，连时光都带着暖意。

一日清晨，院中槐树叶伴着洁白的槐花轻轻摇晃，姥爷站在院子里刷牙。牙刷轻轻一碰，那颗早已松动的智齿便悄然脱落。他缓缓弯腰拾起，用清水细细冲洗，指尖摩挲着牙面，神情庄重而温柔。他将牙齿轻轻放在我手心，那小小的牙带着微凉的触感，如瓷如玉，蝉突然不叫了。姥爷望着我说：“我没什么金银财宝，这个，你留着吧，二三十年后，它或许是我伴你身边唯一的物品。智齿，便是知耻。”他的声音低沉温和，眼神里藏着我读不懂的沧桑与牵挂。

我将这颗牙齿小心珍藏，伙伴们见了，纷纷围上来劝说。有的皱着眉摆手：“这东西太邪性了，快扔了吧，不吉利！”有的拉着我的胳膊，满脸担忧：“牙齿哪能留着，会招不好的东西，赶紧丢了！”我听着他们的话，心里泛起丝丝犹豫，可指尖触到那颗小小的牙，想起姥爷温和的眉眼，终究舍不得丢弃，悄悄将它藏进木盒，妥帖安放。

岁月匆匆流转，我师范毕业，站上讲台，成了一名六年级的语文老师。我望着台下懵懂的孩童，总想起当年那个依偎在姥爷身边的自己，以为这样温暖的时光会一直延续。可又是一个盛夏，蝉声依旧聒噪，命运却猝不及防地袭来——姥爷确诊肝癌。

我来到姥爷家的小屋，曾经硬朗挺拔的老人日渐消瘦，脸颊凹陷，眼神却没有黯淡，望着我的时候，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轻轻拍着我的手，连说话都没了力气。没过多久，姥爷便永远闭上了眼睛，那个陪我锄草、下棋、讲故事的老人，彻底消失在夏日的风里。

我翻出那颗珍藏多年的智齿，指尖抚过粗糙的牙面，姥爷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原来他早已看透岁月无常，用一颗小小的牙齿，为我留下跨越生死的陪伴，用“知耻”二字，教我立身处世的道理。伙伴口中邪性的物件，于我而言，是最滚烫的念想，是如水岁月里永不熄灭的温度。

如今每当夜深人静，我望着那颗智齿，总想起那个悠长的暑假，想起姥爷温和的神态与温柔的叮嘱。知敬畏，明廉耻，守本心，这是姥爷留给我最珍贵的遗产。时光苍凉，生死相隔，可那颗小小的牙齿，藏着姥爷一生的爱与教诲，伴我走过岁岁年年，让我在往后的岁月里，始终心怀温暖，步履坚定。

🍀姥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