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台独唱 ，“肠子”却掉了出来

知青悦耳

作者 / 知青悦耳

图片 / 老照片与AI

美篇号 / 61031239

一九五七年春，八岁的我，曾跟着雪峰小学宣传队，走了两里路，到雪峰水库工地慰问演出。

工地上乌泱泱挤着一片人，除了社员，还有前来支援的城市机关干部，广中广师的青年和团员。大家把挖的土，背到拦洪坝上，背一趟发个小木牌，作为记工分评先进的依据。

大坝上四人一组，好几组人马吼着震天的号子，齐齐抬起百多斤的石夯，狠狠砸向脚下的新土，他们一寸一寸移动着夯土，每一层都夯几遍，保证大坝使用时不漏一滴水。

大坝边缘的土台就是舞台。号子声停了下来，台下的人们暂时停止干活，都笑嘻嘻地仰着头，等着看表演。我们的演出就在锣鼓声中开始了！

学校准备了十多个节目。高年级表演的诗朗诵《春姑娘》里，有个花枝招展舞动彩绸的春姑娘飘来飘去，非常好看，赢得了一片掌声。

最受欢迎的，是六年级表演的儿童寓言剧《鹬蚌相争》。道具是负责总务的徐开榜老师，用篾条做骨架，再糊纸画图染色做成的。

大蚌的两扇蚌壳里藏着个男生，打扮得像哪吒。他把蚌壳张开个缝缝，又猛地合上，生怕鹬来吃他的肉。另一男生披个白床单当翅膀，头上顶个细脖子小脑袋的鹬头，细长的嘴一伸，就被蚌壳紧紧夹住，扯来扯去，让渔翁一块儿逮走了。逗得大家哈哈笑。

看着他们表演，我心里又慌又盼。我也参加了大合唱，但没人注意到我是个“南郭先生”——前几天感冒缺了好几回排练，歌词没记全，只能跟着大家张嘴假装唱，每一秒我都臊得慌，生怕被别人发现。

幸好我要独唱《让我们荡起双桨》，证明我还有用。这是班主任李老师开小灶教我的歌，同学们还不会唱呢。

练习时，我把“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这句歌词，唱成“海面岛——迎着美丽的白塔”，老觉得这句歌词别扭难理解，讲不通。

我攥紧校长讲话才用的铁皮话筒，胆怯地上场了。

看着台下黑黢黢的人群，我突然想，他们脚下踩的这片土地，很快就会变成绿波荡漾的湖水，就忘了紧张，扯开嗓子就唱了起来：“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

声音在铁皮喇叭壁上碰撞，发出粗壮的嗡嗡回音，音量扩大了很多，正好给底气不足的我壮了胆儿。

顺利唱完三段，口水把话筒口都洇湿了。台下响起笑声和稀稀落落的掌声。我鞠个躬回到后台，李老师笑着拍拍我头。我很高兴，感觉没给她丢脸。

我正沉浸在唱完歌的得意里，压根没有发现身上的异样。突然，有个老婆婆走过来说：“娃儿，你肠子都掉出来了！还在那儿唱！”说完笑得前仰后合。

我猛低头，才发现衣服下面，露出一截裤腰带。赶紧背过身，抓住裤带就往裤腰里塞，当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真是的，怎么等我唱完了才说？这下脸都丢尽了！

我再也没有改错的机会，因为我一生就上台独唱过这一次。后来我下乡当知青，成了山区民办教师。当我带学生参加演出，给孩子们化好妆临出门前，我会突然对小演员们喊：再检查一遍！脖子上狗（垢）甲洗干净没有？“肠子”掉出来没有？

孩子们先一愣，随即哄堂大笑，连忙低头把露出来的腰带往裤腰里塞。我也跟着笑，笑着笑着，眼眶就有点发热。没人知道，这句玩笑话里，藏着我八岁那年，唯一一次上台独唱的、又窘迫又美好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