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遐想美的哇噻

邱欣

<p class="ql-block">我端着水杯站在老同学家客厅里,笑得有点收不住——不是因为茶香,是眼前这些根雕,真让人忍不住“哇噻”一声。木头还是木头,可一转身,就活了:弯的像风在跑,扭的像云在游,静的又像在等一句没说出口的话。</p> <p class="ql-block">那件盘旋而上的根雕,第一眼我以为是条龙,再看像藤蔓,蹲下细瞧,又像谁伸长了脖子在张望。木纹里藏着年轮,年轮里浮着水光,水光里晃着我的影子——原来不是木头在变形,是我自己,被它牵着,一念千里。</p> <p class="ql-block">野猪?不,是山野自己长出来的脾气。粗粝的结节是树根咬住石头的牙印,圆润的弧度是溪水磨了百年的腰身。它不吼,可你站那儿,心口就微微一震——原来最野的,不是獠牙,是那股不肯被削平的劲儿。</p> <p class="ql-block">那枚“果实”最妙:外头是树皮裹着的壳,里头却捧出一颗沉甸甸的种子,红得像刚焐热的心。我忽然懂了,所谓根雕,雕的哪是木?雕的是时间舍不得咽下去的那一口生气。</p> <p class="ql-block">这个“动物”蹲得稳稳的,头微抬,脊背却绷着一道将舒未舒的弧。它不说话,可你走近了,就听见自己心跳慢了半拍——原来稳重不是不动,是把整座山的呼吸,都含在了喉头。</p> <p class="ql-block">这截树根,皱纹比我的手背还深。可它不老,它只是把风雨、雷电、鸟鸣、落叶,全卷进自己身体里,再慢慢舒展成一道光。我伸手想摸,又缩回——怕惊了它正做的梦。</p> <p class="ql-block">女子坐在枝上,裙裾散开,像一片被风托住的叶子。她没看我,只微微侧脸,仿佛枝头刚落了一只蝴蝶。我屏住气,怕一呼一吸,就吹散了这凝固的轻盈。</p> <p class="ql-block">它颜色由深到浅,像黄昏退潮,像茶汤渐凉,像人从壮年踱回少年。木纹里浮着光,光里浮着影,影里浮着我小时候爬过的那棵老槐树——原来根雕最神的,是它不说话,却把你走丢的岁月,悄悄还了回来。</p> <p class="ql-block">那个球形的“面孔”,表面有孔洞,像未凿开的混沌,又像沉思时额角沁出的微汗。我绕着它走半圈,它就换一副神情:忧郁、莞尔、疲惫、了然……原来美最哇噻的刹那,是它忽然认出了你。</p> <p class="ql-block">这“伸展的动物”,爪尖还带着树皮的毛刺,可腰身已舒展成一道春水。它没跑,可你盯着看,就觉得自己脚底也生了根,正一寸寸往上拔——原来遐想,是心在替身体,偷偷长出翅膀。</p> <p class="ql-block">它顶圆润,底纷乱,像一个人:面上是云淡风轻的笑,脚下却踩着千头万绪的根。可它站得那么直,直得让人心头发烫——原来最深的扎根,是为了把天空,认成自己的故乡。</p> <p class="ql-block">那匹“奔跑的动物”,枝杈是腿,节疤是筋,风从它肋下穿过,带起整屋子的松香。我下意识抬脚,想跟上它的步子——原来美到极致,不是让你驻足,是推着你,也跑起来。</p> <p class="ql-block">女子盘坐沉思,手托着腮,木纹在她指尖流淌成河。我忽然想起自己昨夜伏案改稿,也是这样托着脸,等一句迟迟不来的句子。原来根雕与人,不过都是在寂静里,等一个破土的回响。</p> <p class="ql-block">它从浅棕流到深棕,像茶汤在杯里慢慢沉淀,像黄昏在窗上缓缓洇开,像一句没说尽的话,在舌尖转了三圈。我盯着它,忽然笑了:所谓无限遐想,不过是心一松,万物就自己动了起来。</p> <p class="ql-block">野猪昂首,结节是它倔强的骨,树根是它未驯的鬃。它不咆哮,可你站在那儿,就听见自己血脉里,有山林在应和——原来哇噻,是灵魂认出了自己失散多年的野性。</p> <p class="ql-block">它蜿蜒如龙,又柔韧如藤,盘在圆木底座上,像一道未写完的闪电。我伸手虚抚过它脊背,指尖发麻——原来美最震颤的时刻,是它用沉默,替你喊出了那句不敢出口的“啊!”</p> <p class="ql-block">它流动,却从不散;它复杂,却从不乱。像一曲没谱子的歌,像一场没终点的梦,像我此刻捧着水杯,笑得停不下来——原来所谓无限遐想,不过是心一开,世界就哗啦啦,全活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