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图/文:秋叶子 </p><p class="ql-block">美篇号:3941332</p> <p class="ql-block"> 2026年3月13日,晴。</p><p class="ql-block"> 从莆阳御史文化馆知道了江春霖,于是萌生了进一步了解的想法,便驱车前往其故居参观。从莆田市区往萩芦镇梅洋村,车随山路盘旋,弯过几十道回环,青山叠翠间,一座藏于山岙的百年古厝渐次显露。这便是人称百廿间大厝的江春霖故居,也是“清末第一御史”江春霖的根脉所在。未入宅门,先见一尊江春霖塑像肃立院前,衣袂端严、目光清炯,仿佛仍以一身刚直,守着这方山水与民心。</p> <p class="ql-block"> 江春霖,字仲默,号杏村,晚号梅洋山人,莆田萩芦梅洋村人,生于1855年,卒于1918年。他以光绪二十年进士、光绪三十年御史第一入仕,六载御史任上,上折六七十道,连劾庆亲王奕劻、袁世凯等权倾朝野者,被慈禧叹为“戆直”,梁启超誉之为“古今第一御史”,时人直呼“真御史”。此行入山,不只为看一座古厝,更为读懂一位在晚清浊流里守节不移的读书人。</p> <p class="ql-block"> 故居俗称百廿间大厝,始建于清乾嘉年间,为江氏六世祖所建,三进七开间、悬山式土木结构,占地约四千四百平方米,依山就势、坐东南朝西北,以中轴线对称铺开,三重护厝环抱如堡,夯土与杂石垒就的墙体厚重坚实,兼具聚族而居与防御之能。中轴线上依次为外埕、大门、内埕、下厅、顶厅、月堂厅,左右护厝层层延展,天井错落、巷道通幽,鼎盛时聚居数百族人,至今风骨犹存。</p> <p class="ql-block"> 由外入内,先踏过开阔石埕,大门简朴无华,不事雕饰,恰如主人一生清廉。入门至内埕,天光洒落,厅堂次第展开,一进一进皆成展室,以空间顺序铺展江春霖从小到大、从书生到御史、从朝堂归田园的完整人生。</p> <p class="ql-block"> 第一展区,叙写少年志向与耕读家风。江春霖自幼生长于山村,家学淳厚,虽处僻壤却心怀天下,自小以气节自励,砚台自铭“刚直勿折”。他苦读不辍,志向不在富贵,而在匡扶社稷、为民请命。一介山乡子弟,以勤学报国,步步登科,三十九岁中进士,入翰林院,从检讨、纂修,一步步走向谏官之位,把少年时的远志,写成一生的信条。 </p> <p class="ql-block"> 第二展区,详述科场与仕途起点。光绪二十年甲午科进士,三年后授职翰林,本可平稳度日、优游清班,他却不甘庸碌。四十九岁以第一名考取监察御史,终于得偿夙愿,执掌言路、纠劾不法。展室中旧卷与墨迹犹在,可见他为官之初,便以“直言敢谏”为己任,不媚上、不阿俗、不避祸,把御史之职,当成守护公道的最后一道防线。</p> <p class="ql-block"> 第三进主厅与两侧展室,集中呈现御史任上的刚直与功绩。六年之间,他遍历江南、新疆、辽沈、河南、四川诸道监察御史,上折勤、立论勇、劾权狠:弹劾顶头上司御史台陆宝忠吸鸦片、乱纲纪,两疏罢其职;七劾庆亲王奕劻贪腐弄权、败坏朝纲;连番弹劾袁世凯与亲贵疆吏,锋芒直指晚清最有权势的集团。他不避生死、不谋私利,所奏皆有据,所言皆为公,一时直声动天下,让贪腐权贵闻风丧胆。在腐朽末世,他以一身孤勇,守住言官的底线,也守住读书人最后的骨气。</p> <p class="ql-block"> 权贵在朝,忠言难容。因屡劾亲贵、触犯既得利益,江春霖不容于朝堂,宣统二年愤然辞官归里。告别京城时,两袖清风、行囊简朴,回到这座百廿间老宅,把余生献给桑梓。展室后半部,便是他返乡后的为民实绩:焚伪契、清田亩,为乡民夺回被侵占土地;带头捐资、亲督工役,修筑萩芦溪堤,根治水患、保护良田;兴办书院、修桥铺路,惠泽一方。临终前,乡人欲以“御史桥”铭功,他执意改名民桥——一生为官,终以民为本。</p> <p class="ql-block"> 江春霖于1918年(民国七年) 在莆田萩芦镇梅洋村故居病逝,享年64岁。于右任感念江春霖曾仗义相救,更敬仰其刚直风骨,为江春霖遗照题词:“松柏之坚,姜桂之辛,是皆难老之征,以寿我天民。”以松柏喻气节,以姜桂喻品性,盛赞其精神如天地长存,泽被万民。末代皇帝溥仪亲撰挽联,由其老师陈宝琛转交,精准概括江春霖一生:“七上弹章,惟有故臣悲故国;十年归养,那堪贤母哭贤儿!” 上联写他在朝七次上疏弹劾权贵,以故臣之身悲叹故国倾颓;下联写他归乡十年奉养老母,贤母痛失贤子,满含对其一生忠节与孝道的双重敬重。</p> <p class="ql-block"> 穿行在百廿间的回廊与天井间,一屋一景、一文一物,都在诉说同一件事:出为良臣,入为肖子;在朝铁面,在乡仁心。江春霖的可贵,不在官位之高,而在权大不折、势盛不屈;不在声名之盛,而在辞官不改其志、归乡不负其民。晚清官场贪墨成风、派系倾轧,他却以“刚直勿折”自守,像山间翠竹,风雨愈急,气节愈挺。</p> <p class="ql-block"> 1910年返乡后,江春霖两袖清风,除朝衣外仅余旧衣数袭、旧书数筐,都察院同僚集银两千两相赠,他作诗婉辞不受,直言“吾自为言官,则置此身于度外”,不愿因身家利害失了言官气节。清贫之际,他以卖字维生,每日在半耕书室挥毫,满足四方求字者的心愿。求字者不分贵贱,他自有一番温情规矩:赤脚穿粗布衣者优先安排,因这类人劳作辛苦,时间宝贵;着长衫马褂者稍候,他们多有余闲。这份体恤里,藏着他“为民立心”的底色——即便归田卖字,仍不慕浮华,只愿以笔墨助人。民间更传“御史爷的字可辟邪”,求墨宝者络绎不绝,半耕书室常被挤得满满当当,他的笔墨便成了乡民心中的“护身符” 。</p> <p class="ql-block"> 在百廿间大厝的回廊里,墨香与古厝的烟火交织。江春霖卖字养亲的日子里,一笔一划写下的,是“出为良臣,入为肖子”的承诺——在朝敢以死劾权贵,归田愿以墨济民生,清贫不改其志,困顿不失其节。他的笔墨,如山间清泉,清冽见底,映出晚清士大夫最后的骨气,也让后世明白:真正的风骨,从不在官位高低,而在一笔一划的坚守里。</p> <p class="ql-block"> 如今,百廿间大厝静立山岙,塑像无言,古厝有声。江春霖留下的,不只是一段御史传奇,更是一种穿越百年的精神:为官当清、当正、当为民;做人当直、当勇、当有骨。他以一生践行“小草在山为远志,闲云出岫本无心”,在朝不恋权,归乡不怨世,把忠诚与清廉,写进莆田的青山绿水,也刻进后世的精神谱系。</p> <p class="ql-block"> 走出古厝,日头覆罩山峦。回望百廿间,青瓦石墙在春风中更显寂静。这一趟山路十八弯,弯出的是山村的幽远,更是一位御史的清孤;这一座百廿间,装下的是家族的烟火,更是一个时代的正气。江春霖虽去,梅洋风骨长存;御史虽远,直道犹行人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