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鸟中老虎”，用镜头记录白尾海雕的飞舞之姿

海阔天空（刘佳）

　　雪尾横空映日明，金眸镜扫瞰潮生。‌‌双翎劈浪三千尺，一啸惊风九万程。‌‌岂惧寒霜凝铁爪，偏从激湍掣鳞鲸。‌‌晖春龙湖皆巡弋，猛志长随碧落行。‌‌冬季与初春，我与拍友先后来到吉林、黑龙江、内蒙、北京等地追踪白尾海雕。首先来到了吉林珲春市，这里地处中俄朝三国交界处，位于吉林省东部图们江下游，与俄罗斯、朝鲜山水相连，与韩国、日本隔海相望。距离市区约30公里的敬信镇，沼泽湿地星罗棋布，是我国候鸟三大迁徙廊道之一，湿地主体连片面积5800多公顷，其中，天然湿地2900余公顷，是世界上为数不多的自然水生湿地之一，是鸟类迁徙和繁衍的绝佳栖息地。

在敬信湿地龙山湖堤坝水面一侧，300多位身着专业户外保暖服的摄影爱好者，用手中的“长枪短炮”聚精会神地对准湖面上成群的海鸥、虎头海雕、白尾海雕、金雕、秃鹫等珍稀鸟类，快速抓拍它们飞舞、觅食画面，场面十分壮观。近年来，这里的海雕数量和品种的不断增加，是珲春生态保护志愿者辛勤付出的结晶。通过拍雕，向人们的展示了珲春生态环境治理的显著成果。

　　龙山湖上影缠绵，比翼双飞揽大千。‌‌凡世焉能囚我志，驾风笑傲九重天。‌‌吉林珲春敬信湿地的龙山湖是‌世界候鸟迁徙的重要驿站‌，尤其以‌猛禽聚集‌而闻名。新春的珲春，乍暖还寒，素有“候鸟天堂”美誉的敬信湿地内鹰潮雁海当属美中之最，而这里正是我国候鸟三大迁徙廊道之一，也是候鸟南飞时进入中国的第一站，成为珍稀鸟类迁徙过程中的重要停歇地和栖息地。

珲春市敬信湿地，每年10月底至第二年4月，这里都会迎来数十万只珍稀候鸟栖息迁徙。作为迁徙水鸟的主要集中分布区，珲春市敬信镇龙山湖国家湿地公园每年吸引大量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和摄影爱好者前来观雕赏雁，并进行摄影创作。据观测显示，敬信湿地共有丹顶鹤、白鹭、白天鹅、大雁、中华秋沙鸭等199种迁徙水鸟，其中包括虎头海雕、白尾海雕、丹顶鹤等国家一二级重点保护鸟类18种。

初春时节，在敬信湿地龙山湖，虎头海雕、白尾海雕等珍稀猛禽，或闲庭信步，或低空盘旋，或争食搏击，一派群“鹰”荟萃的生动景象。这些摄影爱好者都来自外地，其中不少摄影爱好者已是“三刷”“四刷”龙山湖。

　　珲春在摄影人眼里就是观鸟拍鸟的天堂，拍摄环境很好，北京的、上海的、南京的，甚至我们前些日子还看到有台湾的鸟友过来拍摄。品种繁多的稀有候鸟、持续向好的生态环境，为摄影爱好者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创作素材。通过艰辛的等待，一个个精彩的瞬间在镜头下定格，一幅幅精美的照片向外界传递出珲春生态向好、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好画卷。

为了不打扰猛禽，摄影爱好者们自发保持两米以上距离。有人蹲守两小时只为记录一只秃鹫振翅的剪影，也有人把相机调至连拍模式，只为捕捉海雕俯冲捕食的凌厉眼神。湖面静得只剩快门声与心跳声交织。

当冰面融化、绿意爬上堤岸，猛禽陆续北飞，但珲春的故事并未结束。春可拍雁鸣声声，夏可追蜻蜓点水，秋可赏天鹅落霞，冬可再遇海雕盘旋。四季轮转，敬信湿地始终以最饱满的生态底色迎接每一位观鸟人。

　　北国的湿地，在冬春之交的时节里，褪去了冰雪的严妆，却尚未披上葱茏的绿意。这是一种介于沉寂与苏醒之间的状态，水面初开，芦苇枯黄，天空显得格外高远而清冽。正是在这片看似空旷的舞台上，一种力量的存在，悄然定义了这片水域的灵魂，那便是白尾海雕。

它常静立于水畔高树的枯枝之巅，宛如一尊青铜铸就的雕像。暗褐色的身躯融于枝干的颜色，唯有那淡黄的头颈与锐利的目光，透露出生命的机警。它并不急于动作，只是凝神俯瞰着粼粼的水面与冰缘，仿佛一位耐心的王者，在审视着自己的疆域。‌‌

当它决定起飞时，过程并非骤然，而是一种从容的展开。近两米宽的双翼缓缓张开，如同拉开一道厚重的帷幕。‌‌ 起初几下沉稳的振翅，便足以将它庞大的身躯托离枝头，随即，它便转入一种近乎优雅的滑翔。双翼平展，微微上弯，借助气流托举，在水域上空划出宽阔而平稳的弧线。‌‌

　　飞行中的白尾海雕，是力量与技巧的精妙结合。它时而高悬于天际，成为一个移动的黑点，睥睨众生；时而低掠过芦苇荡，翅尖几乎触及水面，惊起一圈细碎的水花。‌‌ 它的目标明确而专注。一旦发现鱼踪，滑翔的姿态瞬间收紧，转为精准的俯冲。黄色的利爪在前，身躯如箭矢般刺向水面，刹那间水花迸溅，一条银光闪烁的大鱼已被牢牢擒获。‌‌ 它随即升空，爪下猎物兀自挣扎，而它飞行时竟本能地让鱼头向前，以破风阻，这份狩猎者的智慧与从容，令人惊叹。‌‌

湿地并非只属于它。乌鸦群聚在冰面，黑白相间的秋沙鸭在未冻的水域游弋。‌‌ 白尾海雕与这些“邻居”维系着一种原始的默契。它享用完鱼肉，留下尚有残肉的骨架，乌鸦便一拥而上，完成清理。‌‌ 这并非施舍，而是一种生态的循环与共处。偶尔，它也会与同类或其它猛禽相遇，那时空中便会上演激烈的追逐与争斗，翅膀拍击的声音如同闷雷，那是领地与生存权的直接宣言。‌‌ 胜利者常会发出响亮的鸣叫，那声音划破湿地的寂静，宣告着力量的主权。‌‌

　　第二站走进龙王庙湿地，这里位于黑龙江省东南部的兴凯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东部，此刻的湿地早已被皑皑白雪所覆盖，水面尚未完全封冻，金黄的芦苇荡与周边的雪景相互映衬，宛如一个静谧的冰雪王国，呈现出一幅冬日里别样的生态画卷。

而在这片银装素裹之中，有着令人瞩目的“王者”存在，白尾海雕。它们那高大而矫健的身姿，常常屹立在湿地周边的树梢之上，锐利的眼睛犹如鹰眼般紧紧地寻觅着视野里可能出现的猎物，时刻保持着高度的警觉，尽显猛禽的霸气风范。

时而，白尾海雕会展开它那令人惊叹的双翼，翱翔在湿地的上空。其双翼展开近2米长，巨大的翼展好似为天空撑起了一片巨大的“保护伞”，在蓝天白云之下，划过一道道矫健的身影，每一次振翅都彰显着力量与威严，仿佛它就是这片空域当之无愧的主宰者，主宰着这片冰雪湿地之上的生态律动。

　　第三站走进内蒙赤峰市，在阿鲁科尔沁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内，大大小小的“水泡子”星罗棋布，成群的水鸟已飞越千山万水来此报到“打卡”了。

“我们用全天候鸟类监测摄像头远程巡护到扎嘎斯台湖泊时，首次监测到了6只大鸟，后来经鸟类专家鉴定，确认是白尾海雕。”阿鲁科尔沁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工作人员说。白尾海雕头颈部呈淡褐色，身体大多呈暗褐色，因其尾羽呈白色，在飞行中极为明显，故此得名。白尾海雕是隼形目鹰科海雕属鸟类，属大型猛禽，其生性凶猛，被誉为“鸟中老虎”，是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由于数量稀少，野外遇见率相对较小，已被列入《世界自然保护联盟濒危物种红色名录》。

近年来，阿鲁科尔沁旗坚定不移走生态优先、绿色发展之路，以保护水资源、防治水污染、改善水环境、修复水生态为主要任务，持续打好碧水保卫战，推动水环境质量稳步提升。同时，坚持把加强湿地保护修复作为推进生态文明建设、促进绿色发展的重要抓手，以高水平保护修复助力湿地高质量发展。持续加大候鸟及其栖息地保护力度，扎实开展候鸟种群数量、行为习惯监测调查，为候鸟迁徙保驾护航。

　　白尾海雕，在广袤无垠的蓝天空中翱翔，是一种令人瞩目的猛禽。它以雄健的体态和卓越的飞行技巧，展现出令人叹为观止的霸气。它们常展开宽大的棕褐色翅膀，在群山环抱的湖泊上空翱翔。‌‌它粗粝的羽翼在风中舒展，尾羽那一抹亮白在阳光下尤为醒目。‌‌其飞行姿态威严而从容，时而从峭壁之上陡然现身，张开双翼进行滑翔，姿态丝滑流畅。‌‌降落时，它会精准地收拢翅膀，平稳地落在冰面或水畔。‌‌

在冬日雪后的场景中，白尾海雕的飞舞更添意境。‌‌雪覆水面，远山如黛，它巨大的身影掠过这幅天然水墨画卷，翅膀扇动间打破清晨的宁静。‌‌捕食时，它展现出猛禽的机敏与力量，从湖中抓鱼后，甚至会拎着猎物飞行一段，并本能地让鱼头朝前以减少风阻。‌

白尾海雕，它们翼展可达两米，其威猛的身影已成为大自然中，冬季的标志性景观。‌‌

　　第四站，走进在北京西峪水库等。‌‌摄影人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而目光始终追随着天空。当那道尾羽纯白的身影陡然出现，展开双翼滑过山峦或湖面时，所有的等待便获得了意义。‌‌ 它不仅仅是一只鸟，它是一个象征，是这片湿地生态系统依然健康、依然充满野性的证明。‌‌ 它的存在，连接着遥远的繁殖地与眼前的越冬所，也连接着人类对自然最后的敬畏与向往。‌‌

最终，它会落回某处崖壁或高枝，收拢起那巨大的翅膀。从天空的霸主，到栖枝的静客，转换只在瞬息。它或许会耸着肩，迈着略显笨拙的小步在冰上行走，甚至不慎滑倒，流露出猛禽罕有的另一面。‌‌ 但这片刻的接地，无损于它的威严。因为当它再次展翅，融入那片无垠的蓝天，它便又是这片湿地之上，当之无愧的飞翔的灵魂，以最原始而有力的方式，书写着生命与自由的诗篇。

　　初春的北京平谷，群山褶皱间的西峪水库宛如一颗明珠。风已变得和煦，山峦的怀抱中隐约吐露着新绿。然而，清晨的岸边却聚集着另一番热闹，上百人早早守候在此，目光齐齐投向那片宽阔的水面与冰层，只为等待一个身影的出现。‌‌

白尾海雕飞来了。巨大的翅膀在峭壁之上陡然展开，宽大而呈粗粝的棕褐色，唯有尾羽是一抹不容错辨的亮白。这便是白尾海雕，天空的王者。它在空中滑翔的姿态带着猛禽特有的威严与流畅，仿佛主宰着这片水域与天空。‌‌ 可当它降落在库区南侧的冰面，收拢双翼，迈开步伐时，那模样却显出几分憨态：耷着眼，耸着肩，迈着小碎步，甚至偶尔不慎滑倒，与空中凛然的形象判若两人。‌‌

　　这种珍稀猛禽与北京的渊源颇深。早在四五十年前，周边村民便见过它，那时人们只唤它作“鹰”。‌‌ 正式的记录始于2002年，而近年，借助卫星定位，人们得以窥见它更宏大的生命轨迹：它在俄罗斯度过漫长的夏日，冬季则南飞至北京越冬，在密云与怀柔的山川水库间徘徊。‌‌ 西峪水库因其北侧利刃般的悬崖可挡寒风，南侧清澈水面供给食物，加之密林提供巢穴与安全感，成为了京城观测它的最佳所在。‌‌

湖面上并非只有这孤独的王者。白色的是秋沙鸭，在最严寒的日子里，它们也可能成为海雕迫不得已的选择。‌‌ 更有趣的是那些黑色的乌鸦，它们与这庞然大物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关系。大部分时候，它们是和谐的伙伴：海雕费力捕鱼，饱餐后留下残骸。‌‌

　　这份和谐不止于鸟类之间。白尾海雕的到来，也为这片土地带来了别样生机。观鸟者从四方汇聚，甚至不远千里；湖畔的农家乐在冬季一反常态地开门迎客，餐厅推出“海雕吃啥您也吃啥”的趣味套餐，湖畔耕读园为拍摄者提供席位与热水。‌‌

白尾海雕承载的不仅是生态的意义，亦有一种深厚的历史与文化象征。它便是古代文献与诗歌中那被赞颂的“海东青”。康熙皇帝曾以诗誉其“神俊”，赞其“劲如千钧激砮石，迅如九野鞭雷霆”。‌‌ 在古代北方渔猎民族眼中，这种猛禽凶猛善猎的精神演化为民族图腾，其勇于搏击、不畏强敌的品格，被视为中华民族奋斗精神的源流之一。‌‌ 在国际上，与之亲缘相近的白头海雕是美国的国鸟，而白尾海雕则是波兰的国鸟，二者同为海雕属，堪称“兄弟”，皆以勇猛坚韧著称，备受尊崇。‌‌

天气渐暖，平谷漫山遍野的桃红即将再次绽放。从秋流连至春的白尾海雕，也将在不久后再次启程，振翅北飞，奔赴遥远的西伯利亚。‌‌ 它留下的，不仅是冰面上虎头虎脑的足迹、天空中威严滑翔的身影，还有一段关于生存、协作、共生，以及人与自然如何相互凝视、相互滋养的春日散文。

　　雄姿傲云天，横翻若等闲。‌‌山海任盘旋，风寒志更坚。遨游天宇阔，展翅彩云巅。‌‌神似雏鹏翥，翱姿振海天。阔怀何浩渺，凡翼化云仙。‌‌双翼猛然张开，不是为了飞翔，而是一种姿态，警觉的、准备的、掌控的。‌‌下一秒，它便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凝滞的空气。俯冲，精准，致命。黄色的利爪刺入冰与水的交界，再抬起时，已牢牢攥住一条银光闪闪、徒然挣扎的大鱼。‌‌水花四溅，冰屑纷飞，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捕猎不是暴力，而是一种艺术，在极寒的舞台上，用本能书写着生存的诗篇。‌‌

它时而腾空而起，翅膀划出宽大而优雅的弧线。风从翼下穿过，托起它的重量，也托起它的尊严。‌‌爪中的猎物仍在扭动，但它毫不动摇，飞得不高，却极稳。冰面的苍白与它深色的羽翼形成强烈反差，像一幅被命运亲手绘制的画卷。‌‌它在宣告：我来了，我看见，我征服。‌‌

　　白尾海雕，腾空而起，翅膀划出宽大而优雅的弧线。风从翼下穿过，托起它的重量，也托起它的尊严。‌‌爪中的猎物仍在扭动，但它毫不动摇，飞得不高，却极稳。冰面的苍白与它深色的羽翼形成强烈反差，像一幅被命运亲手绘制的画卷。‌‌

它被称为“海东青”。在满族先民的心中，它是护佑狩猎与生存的神灵，是一个民族的精神图腾。‌‌古籍记载它“性秉金灵含火德”， “劲如千钧激砮石，迅如九野鞭雷霆”。‌‌它勇于搏击，不畏强敌，其精神是中华民族奋斗精神的源流之一。‌‌如今，它翱翔于兴凯湖上空，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珍稀而高贵。‌‌

它最终降落，爪子牢牢抓住一块浮冰。翅膀还未完全收起，眼神已扫向更远的远方。‌‌鱼在爪下静止，胸膛微微起伏，喙上沾着晶莹的水珠。这不是结束，而是下一次出击的开始。在极寒中，生存从不给予喘息的机会。‌‌它低头啄食，动作专注而高效，没有炫耀，没有迟疑。这是它每日的功课，是与这片土地最真实、最深刻的对话。‌‌

　　天地为卷，雪作留白，而它是这空白中唯一的浓墨。‌‌山高海阔任其盘旋，酷暑严冬锻其志坚。‌‌傲骨原非凡鸟可比，雄心本在白云之巅。‌‌它不惊猛雨，尤喜寒冰，利爪能生烟穿碧浪，健翎可绕日啸蓝天。‌‌

它们稳稳立于冰雪之上，头颈的雪白像一袭圣洁的披风。黄喙与白羽的对比，是冰原上唯一的暖色。‌‌它们不急于进食，而是先环顾四周，在这片它主宰的王国里，警惕永远比饱足更为重要。‌‌

飞翔吧，白尾海雕。飞翔吧，海东青。你的翅膀指向自由的极限，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首关于力量、孤独与不屈的散文诗。‌‌在风、冰与天空共同谱写的乐章里，你是那最雄浑、最永恒的音符。

（全文完）

摄 影：海阔天空摄影工作室

撰 文：海阔天空（刘佳）

音 乐：容中尔甲《雄鹰在飞翔》

拍摄地：吉林、黑龙江、内蒙、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