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房子灯光 照亮赶考路

无为

美篇号201077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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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无为

　　我读初中的那会儿，大家都拼命挤“中考”这座独木桥。张中专录取通知书，那时在我们眼里，远比名牌大学金贵。它是我们绝大多数农村娃“鲤跃农门”、手捧“铁饭碗”，最实在的出路。

　　上世纪八十年代，考上中专，毕业国家就直接安排工作。山区农村家庭的娃娃，最大的理想就是考上中专，它不仅能改变个人命运，也是一个家庭最大的盼头。那时的山村经济困难，可很多家庭宁愿节衣缩食，也愿两次、三次的供自家孩子在初中进行复读。一批批十多岁的初中生，一入学就憋着一股劲，玩命地学习。

那年代农村家庭一般都有三四个娃，一所山区乡镇初中都有好几百学生。那时的学校条件差，学习资料紧缺。我们学生手上仅一本书、一本练习册，几张油印的检测试卷。那时没有培训机构，无网课，学习全靠努力。教材的知识点全靠手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批注，那可是我们的“宝贝”。住校生周末大多不回家，都守在教室背书刷题。学校也体谅留校的学生，会做简单的早晚餐，我们便借着这份关爱，只顾埋头苦读。

　　一个周六上午，我在教室看书，好友“小木匠”说：“去我家，我那有间房子，安静得很。”他的话刚落，我便欣然答应。他家离学校就一座桥远，房子旁边有一间单独的小屋，被他收拾成卧室，也是书房，简陋却宽敞亮堂。他爸妈性子和善，小木匠提议让我搬去同住，他们当即答应，只说“你两作伴，要好好读书”。

没过几天，另外两个同学也搬来和我们一起住。小木匠的父亲二话不说，在墙角支起一盏煤油灯。那会儿乡下常停电，这盏灯，就是我们深夜苦读 的依仗。未曾想到，这间不起眼的小房子，竟成了我们四个少年的逐梦小窝。从此，我们四人形影不离，白天一起上学，晚上、周末就窝在小房子里看书。

　　冬天的一个晚上，突然停电。我们点燃煤油灯，在微弱光下，继续学习。被几何题卡住的我急得骂人，刚子凑过来，用指尖轻点稿纸，一字一句地讲解。此时的小木匠和旭哥，低声争论着一个物理实验步骤，面红耳赤，却又在争执中相视而笑。灯油燃尽，我们裹着被盖围坐，相互考一个公式，一个单词，直到困得不行，才挤在一张床上酣然睡去。

那时我们都单纯又调皮，也藏着说不清的梦想。周末稍有闲暇，就跑去河边洗澡、刨小鱼；看书乏了，便悄悄跑到附近的地里，摘几颗果子解解馋。月色好的晚上，我们并排躺在河边的大石头上，你说想学医，我说想去大城市。兴致来了，我会掏出羌笛吹上一曲，大家伴着悠悠笛声，唱山歌、跳锅庄，玩够了，再满心欢喜地回屋看书。

玩归玩，学习上我们半点儿都不含糊。那时考中专太难了，第一年初三毕业，我们全部落榜，却没有一个人泄气，又一起复读。

　　家长们特意聚到小房子，没说重话，只反复叮嘱“好好努力！”我们郑重写下保证书，落上自己的理想，贴在墙上，时刻警醒自己。

复读这一年，我们是更加拼命。制定了严格的作息，深夜十二点才熄灯睡觉，清晨五点半就准时起床背书。小房子的木桌上堆满的习题本、笔记本，都被翻卷了。我们相互传阅笔记，遇到难题就一起讨论，有时争得像吵架。小木匠的爸妈听见了，总会笑眯眯地端来烤洋芋、脆苹果，一口下去，疲惫全消。有一次我感冒发烧，伙伴们轮流守护。小木匠的妈妈特意给我做了碗手搓荞面，上面泼了一层亮锃锃的红油辣子，笑着说“发发汗就好了”。热气腾腾的荞面入喉，满满的暖意，那一刻，小房子里的灯光，比任何东西都让人安心。

功夫不负有心人，墙角那盏微弱的灯光，终于照亮了我们的未来，那一年，我们四个少年，终于都考上了中专。后来听说，不少学弟学妹特意来租借那间小房子读书。

　　如今再想起那间小房子，我仿佛仍能看见墙角那盏煤油灯，它虽不明亮，却照亮了我们的赶考路，也照亮了我们四个少年的心灯，每当回首，我依然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