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的貓

黃東濤(東瑞)

东瑞 图:网络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那只猫的形影一直留在我心上,我知道非为他写一篇文字不可了,非把我见到的、以及牠给我讲的故事写出来不可了。我并不喜豢养宠物,只在十几岁时在南洋家中父母亲养过一只看门狗,黑黑的,整日价蹲在篱笆围栏内的士敏土矮墙上,警惕地望着外面的行人。除此外大半生照顾“人”和家庭,无法将爱怜延及狗猫花草了,更妄论像人家那样写宠物文章。哪裡会想到那一只猫,一只在几十万里外的海外南洋的猫,引起我强烈的思念。</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 那只猫外观基本上是雪白色的,身上有几处金黄色的花斑,牠的右耳、右方脸面有好几处瘀黑,显然是受过伤,最令人瞩目的是牠的嘴角下有好几道红黑色的伤疤,隐藏着神秘而悲壮的往事。</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牠浑身的厚毛已经不知多少日子没有梳理和水洗过,正像流浪漂泊在外太久的武功早就遭全废的弃将。说是弃将,那是因为牠的外表虽然落魄不堪,但忧郁的神情却透露更多的沧桑和不屈。</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那时我们乘快艇游河,两岸风景飞速掠过。没想到这一驶,船就轻易开出大海。那应该是爪哇海吧,连开去的就是南中国海了。只是近陆地,水色不见碧蓝,却是灰沉沉的水天一色。艇子终于在一处有小竹桥的一侧泊住,驾驶员在船上扶住我们上岸。我们不知道要来看什么,但踏上那长长的竹桥后,我们一直怀着好奇,一定有什么好看的吧。</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但见不足两米宽的竹桥两边,都生长着一些水中植物,水上漂着或钩着一些垃圾、杂物和塑料袋,看来是从海上飘来的;浅浅的水面游动着许多黑黑的肥大鱼儿。我们一直向前走,那位原住民驾驶员在前面引路。</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 就在此时,那只猫儿出现了。</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牠不声不响地跟在我们后头,低垂着头、四肢不发出一丝声响,脸上没有半点笑容,也不看我们一眼。牠傲慢的态度太令我们惊奇了。牠跟随我们默默地了好一段路,我们打算不要理牠了。</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但偶尔回头,竟见到牠懒洋洋地躺在竹桥边休憩和养神。我心中好奇怪这地方几乎没有人烟,也没有游客,牠是怎么生活的?我们又在竹子编织的桥走了好长时间的路,两边的水中树木渐渐稀疏,视线慢慢开阔,天地也徐徐光亮起来,一泓浩瀚大海展现在我们面前。</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我们回头,没想到那只历经沧桑的老猫还是跟上来。在我们拍照的当儿,牠又躺下来。牠躺下来的位置居然选择在竹片桥的边沿,一个不慎分分钟就会从高空失足掉进海中。当我们看到前面的竹栏、竹梯、茅屋构成绝佳的亚洲情调而狂喜地以快步趋前时,老猫也不声不响地爬上竹梯子跟了上来。</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茅屋内的竹地比较光滑,牠一会儿放松四肢躺着,享受那屋荫下竹片的清凉,一会儿缩着身子望向无际的大海,脸上一片迷茫。牠不想向我们乞讨,因而自始至终不发出一声“妙妙”的声音,牠更没有纠缠着那个当地驾驶员施吃,淡定得不可思议。</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 也不知为什么,很少关心动物死活的我,这个下午心不在焉玩得很不痛快,整副身心为了这只猫的海上生存问题而充满了悬念。牠似乎喜欢了这个地方,不想离开。牠很孤独,看来独居了好久。牠好似一点都不为肚子问题而忧愁顾虑。</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这竹桥很长,曲曲折折,八湾九拐,并不通陆地,完全不着岸,今天我们是乘快艇来的。可以说是一个大海中的孤岛啊。牠不折不扣是一只海上的猫,不但离群而居,而且绝对寂寞孤独。</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我们在竹梯上的茅屋拍了照,休息了一会,准备回程。老猫依然一声不响地默默跟在我们后面,既不和我们亲昵撒娇,也不乞怜求食,这种不亢不卑的态度,很明显地像是作为这方圆地区主人的姿态陪我们游览一趟,以示礼貌。</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 走了一段竹子窄桥,就要告别孤独的猫,我好想将身上带有的食物分给牠吃,可是偏偏这一次我们什么都没带。回眸一瞥,内心充满怜悯,可是就在这时候,猫儿突然纵身一跳,竟跳到竹桥下水草间浮着的一块木板上,我们最初不知道牠要做什么,我们都驻足望着牠。但见牠望着水中的密集的鱼儿出神,神情专注紧张。</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鱼儿也许也饿太久了,感觉到水面上有动静都纷纷争先恐后伸出头来,鱼儿硕大肥美、拥挤密集,猫儿双眼射出绿色凶光,探出左前肢入水,鱼儿以为有人发放什么食物,纷纷围聚拢来浮出水面,不意猫猛将头一扎,说时迟那时快,牠的头儿整个地没入水中,已经狠狠地用利齿牢牢地咬着一只肥大的鱼上来,那鱼的头已渗出血,血淋淋的在水中化开;鱼儿的水中伙伴不甘同族成为猫的猎物,约有五六条向牠发动攻击,猫儿想离开水面颇见吃力,牠站立的上下摇晃的木板不堪鱼群的进攻已经承受不住拉力,猫儿跌入水中,但牠没有气馁,紧紧咬住口中食不放,向草坡游过来,牠的左肢拖上来时竟然遭那五六条鱼的黏咬,一时间血淋淋的像一支血棍,猫儿拼命用劲摔才将牠们摔进水中,此时,水面已经成为一小片红海了,那红,犹如魔术里的红花,不断扩大扩大开来··我们看到猫儿口中衔着尾巴仍左右颤动的鱼,像豹儿迅速敏捷地从水面很快游回草坡,跳回竹桥上。</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牠吐出那口中鱼,鱼的肚腹一鼓一鼓的,但已经奄奄一息了。猫儿血红的眼睛有些浑浊,疲意尽显;牠那原本雪白的毛,被血迹染红的部分,好像为了点缀而绣上的红花,妖艳瞩目。牠守着那地上的猎物,伸高受伤的左肢以舌轻舔···我们看着这一幕,猛然忆起刚才整个人陷入紧张的情景中,居然忘了为牠拍照。 </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大海上没有人烟的孤桥上的猫,以生动的搏杀释了我们对于牠何以生存的悬念和疑惑。我从此不敢再轻视猫,以为牠只是柔顺和懒惰的符号;归途,在飞快的艇子上,我打开相机看看今天为牠拍的相片,心想,回去该让女儿放大,仿照牠的形象画一幅大油画挂在我书房墙上,每当我情绪陷入低潮或人生绝境时,想想这只猫,看牠几眼。 </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