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学文《枪痕与案牍——忆吴代荣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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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p class="ql-block"><b>  王学文</b>,四川省南充市人,法院退休干部,喜欢诗歌与散文。曾发表《退休吟》《夕阳吟》《咏高院荣誉日》《情融襄垣》《情归故里》《春意渐浓》《羽毛球·我的最爱》《思想工作效果好、法院工作起色大》《强化八个意识、促进班子团结》《浅谈人民法官如何正确运用审判权力》等作品。作品发表于知名文学微刊《作家》、法院队伍建设杂志等。</p> 作品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枪痕与案牍——忆吴代荣同志</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王学文</p><p class="ql-block"> 2026年3月3日早上九时许,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我在法院退休工作群里看到了一则讣告,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的寂静——“我院退休干部吴代荣同志因病于昨晚不幸逝世,享年78岁。根据家属安排,将于明天(3月4日)上午在嘉陵区火化。”</p><p class="ql-block"> 窗外嘉陵江的风穿城而过,吹得窗框轻轻作响。我放下手机,不竟想起了这位赤诚稳重的老人,想起了退休群里那些断断续续表示哀悼的文字。它们像散落的拼图,每一片都带着温度:巴山蜀水间的一颗星,戎装换作法袍的身影,案牍上磨出的三千锐气,还有那道穿越近百年风尘的枪痕。</p><p class="ql-block"> 明天,这位老人的肉身将化作轻烟。而在那之前,我想把这些碎片拼接起来,让一个军人和法官的一生,重新站立在这个春天的黎明。</p> <p class="ql-block">  <b>一、巴山星陨</b></p><p class="ql-block"> 1948年,吴代荣同志出生在一个特殊的家庭。他的父亲吴立兴,安徽金寨人,那一年已经是身经百战的老革命了。</p><p class="ql-block"> 金寨,大别山的腹地,红色的摇篮。1928年,十四岁的吴立兴加入了少先队和反帝大同盟,第二年四月,他成了一名红军战士。那是个烽火连天的年代,少年的肩上扛起的不是书包,而是枪。1935年,他跟着队伍开始长征,爬雪山、过草地,九死一生。抗日战争,他在八路军129师当营教导员、团政治处主任;解放战争,他参加了中原突围、孟良崮、临汾、晋中,一路打到大西南。两次负伤,两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p><p class="ql-block"> 1953年,吴立兴调任南充军分区司令员,把家安在了这座嘉陵江边的城市。十二年后,他以副军级待遇离休。而就在他离休的这一年,十七岁的吴代荣穿上了军装。</p><p class="ql-block"> 父子两代人,一支接力枪。父亲的枪膛里装的是战场上的硝烟,儿子的枪膛里装的,将是和平年代的另一种使命。</p><p class="ql-block"> 我试图想象那个画面:1965年的某个清晨,南充军分区大院里,一个清瘦的少年穿上没有领章的新军装,对着镜子整理帽檐。他的父亲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这个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老兵,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点了点头。那一眼里,有千山万水。</p><p class="ql-block"> 吴代荣同志在部队里待了十三年。十三年,从一个新兵成长为一名军人。军人的印记是刻在骨头里的:时间观念、纪律意识、严肃的表情、一丝不苟的作风。这些东西,后来陪伴了他整整一生。</p><p class="ql-block"> 1978年,他脱下军装,转业到南充市人民法院。从军营到法院,从枪杆到法槌,三十岁的吴代荣开始了他人生的下半场。</p><p class="ql-block"> 那一年,他三十岁。父亲吴立兴三十岁的时候,正在中原突围的枪林弹雨中穿行。而他的战场,换成了堆满卷宗的案头。</p><p class="ql-block"> <b>二、戎装换作法袍</b></p><p class="ql-block"> 我是1995年转业到嘉陵区人民法院的。那一年,第一次见到吴代荣同志。</p><p class="ql-block"> “当时他在刑事审判庭任副庭长,我被临时安排到司法警察大队担任法警。”我在日记本里这样写道。他的文字很朴素,没有什么修饰,但隔着三十年的时光,我依然能感受到一个转业军人对另一个转业军人的那种天然的亲近。</p><p class="ql-block"> 建区伊始,嘉陵区的刑事案件多得像秋天的落叶。几乎天天都有开庭,天天都要提押人犯。我和法警队的战友们每天往返于法院和市看守所之间,提押、值庭、看守,日复一日。而吴代荣同志就坐在刑庭的办公室里,面对着一摞又一摞的卷宗。</p><p class="ql-block"> “他体态肥胖,行走吃力,每次去看守所或去被告家了解相关情况时,都非常难受,特别是夏天,时常中暑。”</p><p class="ql-block"> 我试着想象那个画面: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顶着四川盆地闷热的暑气,一步步走进看守所的大门。汗水把他的衬衫浸透,贴在后背上,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但脚步依然坚定。他要去见一个被告人,一个或许已经等待了很久的人。他要听那个人说话,要了解他的家庭、他的过往、他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这些细节,卷宗里没有,只有靠两条腿,一步一步走出来的。</p><p class="ql-block"> 吴代荣同志办案,是出了名的“严”。审判纪律、审判程序、适用法律,每一个环节都严格对标。开庭的时间,分秒不差;坐在审判席上的表情,永远是那种军人特有的严肃认真。他的法庭里没有嬉笑,没有随意,只有法律的庄严和军人的不苟。</p><p class="ql-block"> 但他又是有温度的。那些冒着酷暑去看守所、去被告人家里的日子,那些在卷宗堆里一坐就是半天的时光,那些对一个又一个案件细节的反复推敲,背后是一个法官对公平正义的敬畏,也是一个军人对“责任”二字的理解。</p><p class="ql-block"> 在部队里,责任意味着完成任务;在法院里,责任意味着让每一个案件都经得起历史的检验。十三年的军旅生涯,教会他的正是这一点:无论穿什么衣服,肩上的担子都是一样的。</p><p class="ql-block"><b> 三、案牍三千</b></p><p class="ql-block"> 诗里有一句:“曾磨案牍三千锐”。三千,当然是个虚数。吴代荣同志在法院工作了三十年,办理的案件何止三千。每一个案件,都是一堆卷宗;每一堆卷宗,都需要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抠。那些年,他磨去的不仅是案牍,而是自己的光阴和心血。</p><p class="ql-block"> 我见过吴代荣同志办案的样子,也见过很多像他一样的基层法官。他们坐在简陋的办公室里,桌上堆满了泛黄的卷宗,窗外的嘈杂与他们无关,他们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翻,一行一行地看。有时候,他们会停下来,在笔记本上记下什么;有时候,他们会抬起头,望着窗外发呆——那是在思考,是在推敲,是在用自己的理性和良知,为一个陌生人的命运做出判断。</p><p class="ql-block"> 吴代荣同志大概也是这样的吧。只是他的卷宗旁边,可能放着一个大号的茶杯,里面泡着浓茶。他的身体不好,肥胖让他的行动越来越吃力,但坐到办公桌前,他就成了一尊雕像。</p><p class="ql-block"> “他的时间观念特强,或许是军人养成的性格,分秒不差就开庭。”分秒不差,这四个字说来简单,做起来却需要怎样的自律。开庭前,他要看完所有的卷宗,理清所有的头绪,准备好所有的法律依据。这些工作,没有人替他做,全靠自己一点一点地磨。磨案牍,也是磨自己。</p><p class="ql-block"> 三十年,他从一个三十岁的壮年人,变成了一个六十岁的老人。他的头发白了,身体更胖了,走路的步伐也越来越慢了。但他的眼神,依然是军人的眼神——坚定、锐利、不容置疑。</p><p class="ql-block"> 那些被他“磨”过的案卷,如今大多已经进了档案室,落满了灰尘。但每一个案件背后的那些人,那些因为他的判决而改变命运的人,或许会在某个时刻想起:曾经有一个胖胖的法官,坐在审判席上,认真地听完了他们的话。</p><p class="ql-block"> <b>四、枪痕百岁</b></p><p class="ql-block"> 诗里还有一句:“犹带枪痕百岁尘。”</p><p class="ql-block"> 这道枪痕,有两层意思。一层属于父亲吴立兴。他在长期的革命斗争中两次负伤,那些枪痕,是他用身体为新中国的诞生铺路的证明。另一层,属于吴代荣同志自己。他没有上过战场,但他的生命里,同样有一道看不见的枪痕——那是父亲的传承,是军人的烙印,是一辈子都洗不掉的精神胎记。</p><p class="ql-block"> 吴立兴从金寨的山沟里走出来,走过了长征路,走过了抗日战场,走过了解放战争的枪林弹雨。他在孟良崮的炮火中冲锋,在中原突围的绝境中求生,在晋中的山沟里与敌人周旋。两次负伤,两次差点把命丢掉。但他活了下来,活到了解放,活到了南充,活到了儿孙绕膝的晚年。</p><p class="ql-block"> 他的故事,吴代荣同志从小听到大。那些关于红军、关于长征、关于打仗的故事,像种子一样种在一个少年的心里。后来他参军了,父亲没有说什么;他转业了,父亲也没有说什么。但吴代荣知道,父亲一直在看着他。</p><p class="ql-block"> 父亲的那道枪痕,就这样传到了儿子身上。它不在肉体上,而在灵魂里。它让吴代荣同志在法院工作的三十年里,始终保持着军人的本色:严格、自律、认真、负责。它让他在面对诱惑时能够坚守底线,在面对困难时能够咬牙坚持,在面对当事人时能够保持公正。</p><p class="ql-block"> “同袍泪尽军魂老,来祭乾坤正气新。”这两句写得最好。军魂会老,人会走,但那道枪痕留下的正气,会在天地间长存。</p><p class="ql-block"> 1988年,吴立兴离休十五年后,以一个老红军的身份离开了人世。他活了将近八十岁,见证了新中国的诞生和成长。三十八年后,他的儿子吴代荣也走了。父子俩相隔三十多年参军,相隔近四十年离世,却用同一种方式度过了自己的一生:忠诚、干净、担当。</p><p class="ql-block"> <b>五、减肥的故事</b></p><p class="ql-block"> 在所有关于吴代荣同志的记忆里,我记得最生动的一个细节,是关于减肥的事情。</p><p class="ql-block"> 吴代荣同志曾经很胖,最重的时候有二百三十多斤。对于一个法官来说,这不仅是健康问题,也是工作问题。开庭要坐,出门要跑,二百多斤的身体,做什么都吃力。于是,他下决心减肥。</p><p class="ql-block"> “他为了减肥,每天超负荷训练,经过半年左右的努力,硬是从二百三十多斤减至一百六十多斤。”半年,七十斤,这是一个惊人的数字。更惊人的是他减肥的方式:除了控制饮食,就是科学健身,日复一日地坚持。</p><p class="ql-block"> 有一次工作间隙,我和他聊起减肥的事。吴代荣说了一段话,我记了下来:“减肥让我感受到了运动的快乐,也让我感受到了工作的轻松,更让我感受到了什么是幸福。健康是我们革命的本钱,也是每个人赖以生存的基础。”</p><p class="ql-block"> 这段话平平无奇,但仔细想想,却很能说明吴代荣同志这个人。他是一个能把任何事情都当作“任务”来完成的人。减肥,在他眼里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快乐;不是负担,而是一种幸福。因为他用军人的方式去理解这件事:只要目标明确,只要方法得当,只要坚持到底,就没有做不成的事。</p><p class="ql-block"> 这种思维方式,大概是从部队里带来的。在部队里,每一个任务都是具体的、可执行的、必须完成的。转业之后,他把这种方式带到了生活中。办案子是这样,减肥也是这样。认准了,就去干;开始了,就不停;做成了,就继续往前走。</p><p class="ql-block"> 半年减掉七十斤,需要怎样的毅力?那些清晨和黄昏,他一个人穿着汗湿的运动服,在法院的院子里一圈一圈地走。没有人监督,没有人考核,全凭自己对自己的要求。这种自律,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能说明一个人的品质。</p><p class="ql-block"><b> 六、风号雨垂</b></p><p class="ql-block"> 诗里有两句写景的:“风号嘉陵江上雨,云垂充国入中春。”</p><p class="ql-block"> 嘉陵江,是南充的母亲河。多少年来,它就这样静静地流过这座城市,看惯了人间的悲欢离合。充国,是南充市地名的一个雅称,吴代荣同志生前工作的地方。入中春,是农历的二月,正是万物复苏、春暖花开的时节。</p><p class="ql-block"> 就在这个春天的中季,吴代荣同志走了。讣告是3月3日上午发出的。按照家属的安排,第二天上午,他的遗体将在嘉陵区火化。没有追悼会,没有告别仪式,一切都简简单单,像他生前那样不去张扬。</p><p class="ql-block"> 我想象那个画面:春天的早晨,嘉陵江上飘着薄雾。一辆灵车静静地驶过吴代荣同志生前走过无数次的路——从法院到看守所,从办公室到家,从年轻到老去。然后,火焰升腾,一具承载了七十八年风雨的肉身,化作一缕轻烟,飘向嘉陵江的上空。</p><p class="ql-block"> 风在江面上犹如洪亮的号声,那是三月的春风,本该是柔和的,此刻却带着几分呜咽。云在天边垂,那是春天的云,本该是轻盈的,此刻却显得有些沉重。大自然也在为一个普通人的离去,做着无言的告别。</p><p class="ql-block"> 我和吴代荣同志的战友们,那些和他一样穿过军装、又脱下军装穿上法袍的老兵们,默默地站在某个地方,向着嘉陵江的方向,行了一个军礼。这个军礼,不是给法官吴代荣同志的,而是给战友吴代荣同志的。那个曾经和他们一起,从军营走到法院的人,如今先走一步了。</p><p class="ql-block"> “同袍泪尽军魂老”,诗里这样写。泪尽了,不是因为不悲伤,而是因为悲伤太深,流不出来了。军魂老了,不是因为岁月流逝,而是因为一代人正在老去、正在离开。但军魂不会真的消失,它会通过某种方式,传承给下一代人。</p> <p class="ql-block"><b>  七、来祭乾坤</b></p><p class="ql-block"> 最后一句:“来祭乾坤正气新。”吴代荣同志走了,但他留下的正气,不会走。这道正气,来自他的父亲吴立兴,来自那代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人;也来自他自己,来自那代脱下军装穿上法袍的人;还会继续传下去,传给后来的法官,传给后来的军人,传给所有愿意认真做事、干净做人的人。</p><p class="ql-block"> 什么是正气?是父亲身上的枪痕,是儿子案头的卷宗;是长征路上的脚印,是开庭时分秒不差的准点;是对法律的敬畏,是对责任的坚守;是一辈子只做一件事,做好一件事。</p><p class="ql-block"> 吴代荣同志这辈子,做了两件事:当兵,当法官。但其实他做的是一件事:用军人的方式,当好一个法官。他把部队里的纪律带到了法庭上,把军人的责任感带到了办案中,把父辈的枪痕,变成了自己生命的底色。</p><p class="ql-block"> 嘉陵江的水还在流,法院的办公楼还在,新的案件还在不断产生,新的法官还在不断成长。吴代荣同志坐过的审判席,早就换了好几个人;他用过的办公桌,也早就被搬到了别处。但有一些东西,是搬不走的。</p><p class="ql-block"> 那间办公室里,仿佛还坐着一个胖胖的法官,低着头看卷宗。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偶尔他会抬起头,喝一口浓茶,然后继续低下头去。他的身后,嘉陵江在静静地流;他的面前,案卷像山一样堆积。而他一页一页地翻,一行一行地看,用军人的耐心和法官的良知,磨着那三千案牍,磨着自己的余生。</p><p class="ql-block"> 这道光,这道从枪痕里透出来的正气,不会被磨灭。它会穿过时间,穿过嘉陵江上的风雨,穿过一代又一代人的记忆,永远新鲜,永远明亮。</p><p class="ql-block"><b> 八、尾声</b></p><p class="ql-block"> 写完这些文字,窗外已经天光大亮。今天是3月4日,吴代荣遗体火化的日子。嘉陵江上的雾大概散了,春天的阳光正照着这座他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城市。</p><p class="ql-block"> 我在滇西旅居,只能在微信里说,用这种特殊的方式,向这位老战友、老同志送去最后一程。这篇散文,将是我对他最沉、也是最好的哀思。</p><p class="ql-block"> 一个七十八岁的老人走了。他的父亲是老红军,他是老兵、老法官。他们父子俩,一个用枪为新中国奠基,一个用法为新中国护航。他们的人生轨迹不同,但精神的底色是一样的:忠诚、干净、担当。</p><p class="ql-block"> 这样的人,在历史的长河里,也许只是两颗小小的水珠。但正是千千万万这样的水珠,汇成了我们民族的江河。</p><p class="ql-block"> <b>愿嘉陵江的风,送他一程。</b></p><p class="ql-block"><b> 愿春天的云,为他垂首。</b></p><p class="ql-block"><b> 愿那道枪痕,在天地间长存。</b></p><p class="ql-block"><b> 愿乾坤正气,永远新鲜。</b></p><p class="ql-block"><b> 吴代荣同志,一路走好!</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吴代荣同志遗照】</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span class="ql-cursor"></span></b></p> 编辑按语 <p class="ql-block">  《枪痕与案牍——忆吴代荣同志》一文,远非一篇简单的悼念文章。它是一幅用细腻笔触与深沉情感勾勒的精神肖像,更是一次对平凡与伟大、传承与使命的深刻文学勘探。其写作风格与技法,精妙地服务于其超越个人追思的更高目的意义,使得文本在真挚缅怀之外,具备了打动人心的艺术力量与发人深省的思想重量。</p><p class="ql-block"> <b>一、风格与技法:时空交织的抒情性叙事</b></p><p class="ql-block"> 文章最显著的风格特征是抒情性叙事。作者并未采用编年史般的冰冷笔法,而是以“我”的当下听闻(讣告)为触发点,让记忆与思绪如嘉陵江水般自然流淌。这种叙事打破了线性时间的束缚,在“父亲的烽火岁月”、“儿子的案牍生涯”与“作者的此刻追怀”三者间自由穿梭,形成一种三重时空的共鸣结构。父亲的“枪痕”与儿子的“案牍”不仅是人生经历的象征,更被编织成一条贯穿近百年历史的精神线索,使得个人命运与家国历程紧密相连,极大地拓展了文章的时空格局与历史纵深感。</p><p class="ql-block"> 在技法上,文章展现了高超的意象营造与细节把控能力。“枪痕”与“案牍”作为核心意象,贯穿始终,从具体的伤疤与卷宗,升华为军人纪律与法官责任的象征,最终凝聚为“正气”这一抽象精神品质的具象载体。文中诸如“汗水浸透衬衫的背影”、“大号茶杯里的浓茶”、“清晨减肥时汗湿的运动服”等细节,看似平淡,却如素描笔触,精准地刻画出一个质朴、坚韧、尽职的生动形象,避免了人物塑造的概念化与扁平化。</p><p class="ql-block"> 尤为出色的是其诗化语言与互文技巧的运用。文中引用的诗句“曾磨案牍三千锐,犹带枪痕百岁尘”不仅作为文眼提挈全篇,更与作者自身的散文叙述形成互文。散文部分是对诗句的具象化诠释与情感铺陈,诗句则是对散文精神的凝练与升华。这种文白互映、诗情与叙事交融的写法,赋予了文章一种庄重而典雅的审美气质,将个人哀思提升到了对一种人格境界与时代精神的礼赞高度。</p><p class="ql-block"> <b>二、目的与意义:超越缅怀的价值建构</b></p><p class="ql-block"> 这篇文章的写作,显然怀抱着多重且深远的目的意义。</p><p class="ql-block"> 首先,它完成了一次对平凡奉献者的郑重“立传”。吴代荣同志并非历史名人,只是一位普通的转业军人、基层法官。然而,作者通过对其人生轨迹的深情回望,有力地论证了:正是无数这样“忠诚、干净、担当”的个体,在各自的岗位上“磨案牍”、“守准点”,才共同支撑起社会公正与时代运行的基座。文章为这些沉默的大多数发声,赋予其平凡一生以不凡的光辉,体现了文学记录时代、关怀个体的根本价值。</p><p class="ql-block"> 其次,它进行了一次关于精神传承的深刻探讨。“父子两代人,一支接力枪”的比喻,精妙地揭示了文章的核心命题:精神血脉的赓续。从父亲吴立兴战场上的“枪痕”(革命年代的牺牲奉献),到儿子吴代荣法院中的“案牍”(和平时期的恪尽职守),外在形式虽变,但内核中的“军魂”——纪律、责任、正气——却一脉相承。文章试图回答,在硝烟散去的和平年代,那种诞生于艰难困苦中的宝贵精神品质,如何能在日常工作中得以保存、转化与发扬。这超越了简单的家族记忆,触及了代际之间、不同历史阶段之间核心价值观如何传承与转化的普遍性命题。</p><p class="ql-block"> 最后,它达成了一种对抗遗忘的情感与精神抚慰。在节奏匆促的当下,个体的离世容易悄无声息。作者以文字为容器,精心收集、拼接那些关于逝者的“带着温度的碎片”,不仅是为了安放自己的哀思,更是为了抵抗遗忘,为逝者的精神存在建立一个可被后人感知、触摸的“记忆场域”。“愿乾坤正气,永远新鲜”的结语,既是对逝者的最高告慰,也是对生者的深切期许,希望那种由具体人物所承载的美好品质,能成为一种不随时光湮灭的永恒滋养。</p><p class="ql-block"> 总之,王学文先生这篇《枪痕与案牍》的成功,在于它完美地融合了文学的“术”与思想的“道”。其交织的叙事、精妙的意象、诗化的语言,是承载其深刻内涵的优美形式;而对平凡者的铭记、对奉献的礼赞、对精神传承的追问,则是其文字背后灼热的核心。这篇文章如同一艘精心打造的舟楫,载着读者渡过嘉陵江的薄雾,不仅遇见了一位可敬的老人,更触及了关于责任、传承与永恒价值的深沉思考。它告诉我们,最好的纪念,不仅是泪水的挥洒,更是让一种“正气”,通过文字的力量,在更多人的心田里焕发新生。</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span class="ql-cursor"></span>【编辑简介】</b>韩会勇,笔名韩墨,山东青州人。现为中华诗词学会、山东省老干部诗词学会等多个文学组织的会员。在文学创作领域涉猎广泛,包括诗歌、散文、辞赋、楹联和评论等多种文体。</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版权声明:</b>本作品为原创作品,版权归作者所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