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定古城，一座国家级历史文化名城（上）

刘德新

燕赵大地之旅（七）

一、正定古城的历史与现状

（一）、正定古城的历史

正定古城位于河北省石家庄市正定县，距石家庄市区15公里，是一座拥有1600多年建城史的国家历史文化名城。

它古称常山、真定，历史上与北京、保定并称"北方三雄镇"，如今南城门上还镶有"三关雄镇"的石刻匾额。

正定古城有着悠久的历史：北周时期（公元578年），这里始建为恒州城；唐代为成德军节度使治所，成为华北重镇；宋代真定府为河北西路治所，地位显赫；清代改为正定府，沿用至今。

正定古城被誉为“古建艺术宝库”和“露天古建博物馆”，在不到10平方公里的历史城区内，密集分布着10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囊括了隋唐以来38处古建筑，形成了"九朝不断代"的珍贵建筑群。著名建筑学家梁思成曾三访正定，并惊叹于其古建筑之丰富珍贵。

（二）、正定古城的现状

正定古城于1994年被列为国家历史文化名城，2017年启动大规模保护性修缮，现已成为石家庄重要的文化旅游名片。

正定古城以保存完好的古建筑群闻名， 它的核心特色是：“九楼四塔八大寺，二十四座金牌坊”。其中"四塔"是古城最具代表性的古建筑群，均始建于隋唐时期，风格各异，被誉为中国古塔建筑的博物馆。

1、正定古城四座塔分别是：

（1）、天宁寺凌霄塔：

凌霄塔始建于唐咸通元年（860年），历经宋、明、清各代修葺。砖木混合结构，原高60米，分九级。塔内第四层中心有一根木质通天柱直达塔顶，这种"塔心柱"结构在国内古塔中极为罕见，是凌霄塔最大的建筑特色。

1966年邢台地震中塔顶、塔刹和第九级倒塌，现存八级以下，重建后高度约40.98米，仍为正定古城最高的古建筑。

（2）、开元寺须弥塔（砖塔）

它始建于唐贞观十年（636年），是四塔中建造年代最早的。它是九层密檐式方形砖塔，高42.5米，塔身全部由青砖砌筑。

其造型庄重古朴，与西安大雁塔颇为相似，极具唐代建筑特征。底层四角雕有八尊唐代力士像，每层四角悬挂风铃。它是我国结构和外观最为简洁单纯的高层古塔。

（3）、广惠寺华塔（花塔）

始建于唐贞元年间（785-805年），距今1200多年历史。其高33.35-40.5米，由主塔及四座六边形小塔组合而成。

塔身装饰有各种繁复华丽的花饰浮雕，三层以上塔身骤然缩小呈锥形，周身有力士、狮、象、佛、菩萨等五彩雕塑，造型独特。

著名建筑大师梁思成赞誉其为"海内孤例"，在中国建筑史上占有重要地位。

（4）、临济寺澄灵塔（青塔）

始建于唐咸通八年（867年），八角九级砖仿木构密檐式塔，高30.47米，建在八角形砖砌台基上。

塔身用绿色琉璃瓦装饰，塔顶覆绿琉璃瓦，塔刹由仰莲、宝瓶、相轮等组成，远望形貌青幽，故称"青塔"。

它是唐代高僧义玄禅师的衣钵塔，义玄和尚在正定创建佛教临济宗，成为中国佛教重要教派之一，宋代传入日本。日本佛教界朋友常来此朝拜。梁思成评价其"清晰秀丽，塔中之上品"。

2、除了四塔，古城内还有许多名胜古迹，最核心的"国宝"级文物古迹有：

（1）隆兴寺：被梁思成誉为"京外名刹之首"，始建于隋代，寺内有6处"全国之最"，包括北宋十字形建筑的摩尼殿、被鲁迅称为"东方美神"的五彩悬塑观音、中国最高大的千手千眼观音像等 。

（2）、正定古城城墙：明代遗存，府级规制，设里城、瓮城、月城三道城垣。南城门名"长乐门"，可登城眺望四塔同框。

二、我们在正定古城的游览

2月15日下午将近3点钟，我们来到了正定古城，入住宾馆后休息了一会儿便开始了正定古城的游览。当天游览了元曲博物馆、天宁寺凌霄塔、隆兴寺（大佛寺）。晚餐后又前往南城门欣赏了正定古城有名的灯展。

正定古城面积不大，我们入住的锦江之星宾馆又在古城内，因此，游览都是步行前往。

沿着古城内的中山路一路东行来到了一个四合院，院内有一个元曲博物馆。

（一）、元曲博物馆

正定元曲博物馆是全国独一无二的元曲专题博物馆，现已成为正定"六张名片"之一，是了解中国戏曲文化、感受元曲艺术魅力的绝佳场所。

1、元曲简介

元曲是元代文学的代表形式，与唐诗、宋词并称，是中国古典文学三大高峰之一。它兴起于金末元初，鼎盛于元代，是一种融合音乐、诗歌、表演的综合性艺术形式。

（1）、元曲分为两大类：

①、散曲

可独立演唱的抒情诗歌，如：马致远《天净沙·秋思》、张养浩《山坡羊·潼关怀古》。

②、杂剧

完整的戏剧形式，包含唱、念、做、打。如关汉卿《窦娥冤》、王实甫《西厢记》、马致远《汉宫秋》。

（2）、艺术特征

①、语言通俗：采用口语化、市井化的白话，突破诗词的典雅束缚。

②、格律自由：用韵灵活，可加衬字，句式长短参差。

③、题材广泛：涵盖爱情、公案、历史、隐逸、神仙道化等。

④北曲为主：以北方音乐为基础，风格刚健质朴。

（3）、代表作家与作品

元曲四大家：

①、关汉卿（曲圣）：《窦娥冤》《救风尘》《单刀会》。

②、白朴：《梧桐雨》《墙头马上》。

③、马致远（曲状元）：《汉宫秋》《青衫泪》。

④、郑光祖：《倩女离魂》《王粲登楼》

其他名家：

王实甫：《西厢记》（"天下夺魁"之作）。

张养浩：散曲《山坡羊·潼关怀古》。

睢景臣：套曲《哨遍·高祖还乡》。

（4）、经典名句欣赏

①、“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马致远《天净沙·秋思》

“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关汉卿《窦娥冤》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张养浩《山坡羊·潼关怀古》

（5）、历史地位

元曲的兴起与元代特殊的社会背景密切相关：科举长期停废使文人地位下降，大量知识分子投身市井创作；各民族文化交流融合；城市经济繁荣促进了市民文艺的发展。元曲打破了传统文学的雅俗界限，标志着中国戏曲艺术的成熟，对后世戏曲（如明清传奇、京剧等）产生了深远影响。

元曲四大名家

2、正定在元曲创作中的地位和作用

正定（元代称"真定"）是元杂剧的发祥地和创作中心之一，与元曲有着深厚渊源。

白朴（元曲四大家之一）一生大部分时间在正定生活创作，50岁前主要居住于此，创作了《梧桐雨》（中国十大古典悲剧之一）和《墙头马上》（中国十大古典喜剧之一）等不朽名作。

阳和楼曾是元曲创作和演出的重要场所，白朴的许多作品在此"首映"。

《马可·波罗游记》曾称真定为"贵城"，可见其当时繁华程度。

3、博物馆展出的内容

正定元曲博物馆位于正定古城中心位置（中山东路7号），是由建于清末民初的马家大院改建而成的专题博物馆。马家大院是县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982年公布，1933年梁思成先生考察正定古建筑时对这个马家大院曾给予关注。习近平总书记在正定工作时对文物保护也给予了高度的重视。

马家大院是座三进四合院的建筑，博物馆占地面积962平方米，展陈面积270平方米，展板680平方米，展线长220米。它于2016年1月揭牌，同年5月1日起免费开放。

博物馆展出内容以"曲韵天成、遗音流响——正定元曲文化陈列"为主题，分为四个单元：

①、历史溯源：阐释正定作为元曲发祥地的历史地位，展示元杂剧在正定地区的发展脉络。

②、名家风采：重点陈列白朴生平事迹，通过迁徙路线图、手稿复制品等展现其创作生涯。

③、艺术成就：展出《墙头马上》《梧桐雨》等代表作剧本原件及舞台演出道具。

④、文化传承：

博物馆设置了传统乐器展区，陈列堂鼓、唢呐、笙、中阮、板胡、京胡、琵琶等十余种元代戏曲乐器。

⑤、特色展品

白朴雕像：高2.2米的灰麻花岗岩雕塑，展现元曲大家风采。

白朴书房模拟场景：复原创作环境，陈列《墙头马上》《梧桐雨》等作品。

微缩勾栏瓦肆景观：再现元代演出场景，戏报上写有"夜场开厢《墙头马上》"。元代瓷枕：26件高仿磁州窑瓷枕，枕上文图多为元散曲小令或元杂剧绣像。

曲牌展示：展厅上方悬挂300多个曲牌，系统介绍五宫四调与曲牌知识。

脸谱墙：特设互动区域供游客拍照体验。

参观了元曲博物馆，再往前走不远，就是天灵寺凌霄塔景点了。

（二）天宁寺凌霄塔

天宁寺旧名大藏院，始建于唐代宗时期（762-779年），原名永泰寺，宋金时期多次更名，北宋大观二年（1108年）奉敕改为天宁禅寺。它曾是正定八大寺之一，规模宏大，

但随着岁月变迁，寺内原有殿宇多已不存，如今主要遗存便是凌霄塔，以及重门、几通古碑和古树。1988年，天宁寺凌霄塔作为整体被国务院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凌霄塔是寺内的绝对主角，因其巍峨高耸、直冲云霄而得名“凌霄”，又因塔身多系木结构，当地人俗称“木塔”。它是正定四塔中最高大的一座。

这是一座八角九级楼阁式塔，通高40.98米。它的结构非常独特，是砖木混合结构：一至四层为宋代在唐塔残址上重修，为砖仿木结构；五至九层为金代重建，是纯粹的木结构。从第五层开始，各层高度逐层递减，外部轮廓自然收分，形成了轻盈挺秀又稳重柔和的抛物线外廓。

凌霄塔最大的价值在于其内部结构。在塔身第四层中心，竖立着一根直达塔顶的木质通天柱，并用放射状的八根扒梁与外檐相连。这种结构对稳定塔身极为有利，是古代工匠智慧的结晶。

古建专家罗哲文先生在《中国古塔》一书中指出：“我国现存实物中，仅正定天宁寺木塔存在这样一种结构方式。” 正因为如此，凌霄塔被誉为中国古塔中的孤例。关于这根“塔心柱”，《宋史·方技传》还记载了北宋真定高僧怀丙“抽梁换柱”、巧修倾斜塔心的故事，至今流传。

1982年修缮时，在塔基下发现了地宫，出土了宋崇宁二年（1103年）和金皇统六年（1146年）的石舍利函。根据铭文确认，该塔原名“慧光塔”，始建于唐代宗年间。因历经千年风雨和多次地震，塔身损毁严重，国家于1981年遵循“保持原貌”的原则进行了落架大修，才使得我们今天仍能目睹这一建筑奇迹。

游览参观了天灵寺凌霄塔继续往东走将近十分钟，就到了正定古城最大的寺院——隆兴寺。

隆兴寺是下午5点闭园，我们到达时还差几分钟就到5点了。门口的工作人员让我们赶紧进去，我们也就成了当天游览隆兴寺的最后一批游客。

（三）、隆兴寺

隆兴寺，当地人称大佛寺。它始建于隋开皇六年（公元586年），初名龙藏寺，唐改称龙兴寺。

北宋开宝四年（971年），宋太祖赵匡胤敕令在寺内铸造一尊巨大的铜铸千手观音像并盖大悲阁，此后依中轴线布局扩建。

清康熙四十九年（1710年）赐额"隆兴寺"沿用至今。它是中国十大名寺之一，1961年被国务院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曾被著名建筑学家梁思成先生誉为“京外名刹之首”。

隆兴寺正门

隆兴寺全景图

隆兴寺各大殿位置图

1、隆兴寺的建筑布局

寺院建筑沿南北中轴线纵深布局：

（1）、寺前照壁

隆兴寺前的琉璃照壁是隆兴寺中轴线的起点，于清代乾隆年间重修。它长22.9米，高6.3米，厚1.2米 。照壁由三部分组成，遵循中国传统建筑的"三段式"构图：

①、壁座：石砌素面须弥座，简洁稳重。

②、壁身：红底绿心，色彩对比鲜明。

③、壁顶：庑殿顶形式，覆盖琉璃瓦。

照壁壁心由三十六块高浮雕琉璃砖拼砌而成，图案为二龙戏珠，二龙穿云破雾，栩栩如生；海水江崖作为背景，四角以绿琉璃雕饰牡丹花纹 。

隆兴寺照壁

（2）、天王殿：

北宋建筑，康熙御笔匾额，内有金代木雕弥勒佛；并供奉四大天王像：东方持国天王、南方增长天王、西方广目天王、北方多闻天王。

（3）、大觉六师殿（遗址）

（4）、摩尼殿：

十字形宋代建筑孤例。正中供奉释迦牟尼佛说法像。通高约8米，宋代原塑，手持说法印。释迦牟尼佛的两位弟子迦叶、阿难像分立两侧。文殊菩萨、普贤菩萨则在两侧莲座上供奉。

殿内北壁背面是五彩悬塑自在观音像（倒坐观音）。

（5）、戒坛、慈氏阁、转轮藏阁

戒坛，供奉双面铜佛像（明代弘治六年铸造）：阿弥陀佛与药师佛相背而坐、背部相连，一面南一面北。

慈氏阁，供奉供奉弥勒菩萨像。

隆兴寺内的慈氏阁

（6）、康熙、乾隆御碑亭

康熙、乾隆御碑亭坐落在隆兴寺内大悲阁前方东西两侧，是清代康熙、乾隆两位皇帝巡幸五台山时留下的重要历史遗迹。两座碑亭外形一致，均为重檐歇山顶，覆盖黄色琉璃瓦，建筑规格较高。

两块御碑形制相同，均高360厘米，宽175厘米，碑下为龟驮石碑（赑屃）。

东侧康熙御碑亭（1713年立）：碑文为康熙五十二年皇帝手书的《御制隆兴寺碑》，记述康熙四十二至四十八年（1703—1710年）敕令对寺院进行大规模整修的情况。碑文用满、汉两种文字书写。

西侧乾隆御碑亭（1780年立）：碑文为乾隆四十五年高宗手书的《重修正定隆兴大佛寺记》。记述乾隆四十四至四十五年（1779—1780年）对隆兴寺大规模重修的情况。

碑文用满、汉、蒙、藏四种文字书写，体现了清代多民族国家的特点。

这两座御碑亭不仅见证了隆兴寺在清代的两次大规模重修，也体现了康熙、乾隆两位皇帝对隆兴寺的高度重视。碑文是研究隆兴寺历史的重要史料，同时也展示了清代两位皇帝出色的书法造诣。

（7）、大悲阁

供奉千手观音

隆兴寺大悲阁

此外，还有供奉阿弥陀佛的弥勒殿和毗卢殿等建筑。

隆兴寺整体结构宏大、布局气势磅礴，令人叹为观止。

在游览过程中了解到隆兴寺有六个“国家之最”，也就是六个国家级珍宝文物。

2、隆兴寺"六最"（全国之最）

隆兴寺珍藏六处堪称全国之最的珍贵文物：

（1）、摩尼殿

它是世界古建筑孤例，始建于北宋皇祐四年（1052年），十字形平面布局，四面正中各出一座歇山式抱厦。梁思成先生评价其是：“只在宋画里见过的艺臻极品”。

摩尼殿的建筑结构：十字型平面布局。

（2）、倒坐观音 — 东方美神

位于摩尼殿北壁五彩悬山之中，像高3.4米。宋代原塑，明嘉靖四十二年（1563年）修补，坐南朝北，姿态优雅闲适，左足踏莲，右腿屈膝搭左腿。

鲁迅先生1923年购得照片，盛赞其为“东方美神”，“将神人格化”。

梁思成评价：“富有人情味，无论从哪个方向看她，她都能转睛看着你”。

摩民殿内的倒坐观音像。

（3）、转轮藏，最古老藏经橱

转轮藏 宋代，是现存时代最早、体量最大的宋代转轮藏（可转动的藏经橱）。整体为八角形，中间有木轴，只需二三人之力便可转动，是宋代小木作的稀有遗存。

（4）、龙藏寺碑，楷书之祖

隋代石碑，刻于开皇六年（586年），被推崇为"隋碑第一"，书法价值极高。碑文书法方整有致，平正婉丽，上承南北朝遗风，下开唐楷先河，是中国书法史发展的重要里程碑，康有为誉其为“隋碑第一”。

（5）、铜铸千手观音佛像

北宋开宝四年（971年）铸造，古代最高铜铸佛像，供奉于大悲阁内，通高21.3米，是我国现存最高的古代铜铸立式佛像。千手千眼观除胸前合十的双手外，两侧各有20只手臂，通身鎏金，蔚为壮观。

供奉在大悲阁内的千手观音像。

（6）、铜铸毗卢佛

最精美铜佛像，明代万历年间铸造，位于中轴线末端毗卢殿内，佛像整体由三层四身相连的坐式毗卢佛和三层莲座摞置而成，三层莲座莲瓣上共铸有1072尊小佛，形成“千佛绕毗卢”的格局，构思奇巧，工艺精湛。

由于时间的关系，我们在隆兴寺的游览虽然说来去匆匆，但也深深感受到：隆兴寺不仅是一座佛教寺院，更是一座集建筑、雕塑、书法、绘画艺术于一体的古建艺术宝库，值得细细观看和品味。

（未完待续）

2026.03.13 写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