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邻居相聚南山。

老鲜（风景人像摄影）

南山春早染云霞，万树樱开胜雪华。

粉影轻摇沾客袖，香风细绕入人家。

林间笑语融晴色，石径残英衬鬓斜。

共趁芳辰留胜景，此心长醉在天涯。

五位老姐妹坐在喷泉石栏上，衣色鲜亮如春樱初绽，白雕静立，绿意婆娑。谁还记得三十年前筒子楼里，谁家孩子打翻了谁家的酱油瓶？如今袖角沾着花瓣，笑声却一点没老。

石雕喷泉旁，水光映着笑脸，衣裳红黄蓝绿，像打翻的调色盘——不是刻意搭配，是各自翻箱倒柜挑出最精神的那件。水池清亮，照见额角细纹，也照见眼底未褪的光。

樱花小径上，红衣牛仔裤的她低头看手机，米色外套的她正说话，粉裙那位双臂微张，笑意从眼角漾开。身后游人如织，可我们只记得——当年在南山坡上采野莓，她总抢最大的那颗，塞进我手心还带露水。

她站在樱云之下，粉白相间外套映着花色，眼镜后笑意温软。哪用滤镜？那年她借我抄数学作业，字迹工整得像印出来，还偷偷在页脚画只歪嘴小猫。

她立在花影里微笑，另一人举着手机，镜头框住她与整树芳华。快门声一响，仿佛又听见老楼道里，她踮脚替我够高处的腊肉，竹竿敲得天花板咚咚响。

红衣的她站在一旁笑看，米色风衣的她举机取景，粉裙那位微微侧身，裙摆拂过落英。我们谁也没说“慢些老”，只把这帧春光，叠进三十年晨昏的底片里。

红毛衣、米风衣、粉花纹，三人并肩立在樱雪之下，石板路裂纹如岁月刻痕，草色青青，花色灼灼。当年在南山菜场抢最后一把春笋，也是这般挤着、笑着、袖子勾着袖子。

她比出心形手势，米色外套那人笑着按下快门。心是圆的，像从前共用的一只搪瓷缸，盛过绿豆汤，也盛过暴雨夜借宿的慌张与暖意。

橙衣她展颜而立，米色外套那人调着镜头，游人如画中过客。哪需摆拍？我们早把日子过成了长镜头——慢、稳、有光。

她伸手轻触低垂的樱枝，另一人屏息凝神，指尖悬在快门之上。那枝头颤动的，何止是花瓣？是三十年前她递来半块桂花糕时，指尖的微温。

石板小径上，米色长外套她专注取景，红衣那人仰首伸臂，指尖将触未触一簇粉云。风过处，落英拂过肩头——像极了那年她替我掸去新发卡上的柳絮。

她举机凝神，她伸手向花，游人往来如溪水。我们不拍“到此一游”，只拍“我们还在”——在南山，在春光里，在彼此目光可及的方寸之间。

五人围坐樱下岩畔，或立或坐，一人忽抬手指向高处：“快看！那朵开得最野！”——像极了当年挤在七楼阳台，争看谁家晾衣绳上飘得最远的蓝布衫。

大石为凳，笑语为茶，樱花为帘。她们坐的不是公园长椅，是时光特意铺就的旧沙发，坐下去，就陷进柔软的、发着光的从前。

有人伸手接落花，有人举机留春色，绿草如茵，樱云如盖。我们没在追春天，春天一直住在我们皱纹里、笑声里、并肩而立的影子里。

她笑拈一枝樱，红毛衣映着粉花，肩挎红包，像当年挎着菜篮子，在南山坡上追着风跑。包里没菜，只有一把糖，分给邻家孩子，也分给自己的少年心。

她指尖轻触花串，红包斜挎，笑意不设防。那年她家窗台总晾着梅干菜，香飘整条巷，我们踮脚偷闻，她佯装生气，却塞来三颗话梅。

黄风衣，白裙裾，立于石阶之上，樱云垂落如幕。她不单在赏花，是在数——数三十年间，多少个春天，我们约好“南山见”，便从未失约。

石阶上下，有人蹲拍，有人立笑，樱影婆娑。这哪里是拍照？分明是把散落一地的旧时光，一片一片，拾起来，拼回原样。

两人并肩而笑，毛衣鲜亮如初，绿植步道在侧，游人如烟。我们不比谁更年轻，只比谁还记得——谁家孩子乳名，谁怕雷，谁煮汤总多放一勺盐。

紫、黄、绿、红、白，五色衣衫立于樱阶之前，身后游人如织，花影浮动。我们不是风景里的点缀，我们就是南山春光本身——经年不凋，愈老愈清。

红衣她比心而笑，樱雪纷飞如屑。心形不大，却刚好框住半生烟火：煤炉、蒲扇、晾绳、笑骂、病中一碗姜汤、雨天共撑一把伞。

红衣与浅绿衣并立阶前，笑靥如春，游人如画中过客。我们站的不是景点，是彼此生命年轮里，最温厚的那一圈。

一簇素白樱花，在风里轻轻摇——像极了我们：不争艳，不抢时，只静静开着，把清气，散在老邻居相视而笑的呼吸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