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赋

色影无忌

图文｜编辑：色影无忌

不必去罗浮山寻梦，

那是一场大梦的源头。

就在这扇封锁的冬窗下，

她来了，不理会风的剔骨。

起初是铁色的篆书，

在僵硬的枝干上凝结。

像伶仃洋里叹息的余音，

又像汨罗江底沉沙的玉。

那是屈子的天问，

被冻结在了人间。

然后才是那一痕惊颤的白。

不是雪，雪太轻佻；

是月光的魂魄，附在了枯枝的指尖。

有人低语：

“不信今春晚，俱来雪里看。”

看这冰雪的精魂，

如何用冷艳，将寒冬点燃。

我曾见过她在黄昏里的伉俪情深。

一对迟暮的恋人，在花前驻足。

老先生用颤抖的手，

为她拂去肩上的落雪，

像拂去六十年的风尘。

那一刻，满树的繁花都成了背景，

只有这一枝，映照着彼此的白发，

将深情凝成了霜色。

原来风骨，也可以是这般温柔的模样。

再往后，是粉，是红。

像寿阳公主额间坠落的梅花妆，

晕染开第一缕春心。

“若作和羹，尔唯盐梅”，

殷商的鼎镬里，

翻滚的是她青涩的酸楚。

而此刻的她，早已褪去了酸涩，

只把甘甜，藏在每一个绽放的瞬息。

忽然想起那个驿使，

马蹄声踏碎千里冰封。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那一枝春，此刻就在我窗前。

她不只是花，

是迢递的思念，

是冰天雪地里那封没有寄出的信。

她立在断桥边，也开在庭院里。

是“零落成泥”的香如故，

也是“她在丛中笑”的欢颜。

当她燃烧时，她是江姐，

是把红旗的一角，缝在胸口的女战士；

当她静默时，她是林逋的妻子，

守着一池清浅，看疏影横斜。

这便是梅花了。

在万物噤声的深冬，

她把自己拆解成千万种颜色与姿态——

铁的骨，玉的魂，火焰的心，

还有那一点点，让人欲说还休的人情味。

若你懂了她，便懂了冬日的全部秘密：

所有的严寒，都只为这一刻，

深情地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