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在每个春天

明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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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说过要将一棵开花的树分享给你，连同蝴蝶的颤动，连同不知从何处涌来的风。

风正摇动着那棵路边的花树，抖筛一般筛着那些枝叶，无数蝴蝶纷纷扬扬，阳光穿过了它们的翅膀。

我心里的欢呼声早已响起，是熟悉的花树，是曾经见过的情景，是转弯时无意的一瞥，是心里的一跳一热，风继续吹，花却牵绊了人的脚步。

我将车停在路边，我要去看看那些蝴蝶。很难在同一个画面中见到这么多的蝴蝶，是因为那一树花足够香，也足够炫目。

花细碎精致，爆炸如雪，风吹开一棵树，如在其中投入圈圈涟渏，风似有意拽落那些蝴蝶，可它们紧抱花不放，它们正沉浸在这无边的花香中。

更大的风吹来了，蝴蝶不停摇荡，旋转，眼看就要掉落，它们迅速飞起，又从一根枝条飞到另一根枝叶。

更多的蝴蝶在树上飞舞，它们很想停下来，它们一次次停下来，那么多的蝴蝶集中前来，始终围绕一棵花树。

那些小小的花朵，有着如此惊人的爆发力，它的香气被一只蝴蝶惦记，不只是这个春天的事。

我的菜园里曾有一棵这样的树，是凭空掉落的种子，因为在此之前，那里是两棵李树，一棵早李，一棵南华李，树背后是一条长年有流水的河，河水清澈，夏天一来，总能听到潺潺的声响。

李子树不是能长长久久长下去的树。几年之后，树便死了，河水暴涨，迅速冲过它们的根糸，满树的白花不见了，满树的果也没有了。

后来，一棵野树悄悄长起，后来，在某一个春天突然就开了花，花香四溢，在流水的岸边，撒下一地的梦。

是真的，我从来没有闻过比它更香的树，也许是花太多了，多得我不知看哪束好。

后来，树越长越高，在地边投下巨大的荫影，我们在那种萝卜，为了那些萝卜，我去将镰刀拿来。

在生活面前，美丽是要让步的，可是我斩着斩着便缩了手，我实在不忍心这样美的花树因此消失。

我只斩了半边。来年春天，那些花树又繁盛起来，当然，那些花朵也一如既往开起来。

记得是一个午后，我来到它的面前，天哪，是满树的蝴蝶，蝴蝶的翅膀不算艳丽，可已足够让人动心。

我一步步靠近它们，它们竟然无视我的到来。在平时，你根本无法靠近一只蝴蝶。它们天生对人有敏锐的警觉性，人还在远处，它们已经飞起，只给人留下翩跹的身影。

而这些蝴蝶有些颠覆我的印象。它们扇动翅膀，正醉心于花蜜的汲取，一个连着一个，满树都是。

树上的蝶，树下的我，皆醉心于这春日的花开，我将自己的头置在蝶影之下，拍了一些照片。

彼时的我，头发凌乱，还有草屑沾在上面。我满心惊喜，这些蝴蝶并不为我而来，可我却尽享了一个美好的午后时光。

那些蝴蝶平时不知藏身哪里，它们倾巢而出，不约而同飞来，这是一棵花树赋予它们的动力。

所有的春花都是时光的馈赠，我手足无措，激动不已。总之，那是一个让人难忘的午后。

后来，那些蝴蝶没有回来。在流水又一年的冲击中，树倒了，根枯了，只剩下一个空空的位置。

再后来，野草迅速占满，暴雨卷集起更凶猛的水，在一次次的撞击中，那个河堤被冲开一个巨大的缺口。没有树根的保护，那些潮湿的泥土正在崩塌，我们又在那种了香蕉，取代了一棵棵难以扎根的树。

我每次去到那里，便会忍不住想起一棵开花的树来，相比李子树，它让我更加怀念。

我怀念的也是那段无虑的时光吧，生活的变化不在人的意料之内，春天的花树本不伤感，只是看见有蝶飞过，总觉得它们也在寻找一些什么。

人总是会怀念一些不再来的东西，人也会为每一次的花开欣喜，流逝与绽放并不冲突，在又一个春天之中，一棵花树重新站回我的视线之中。

我仍是难以形容它的样子。那么多的花朵，放大了一棵树的美，加上风的吹拂，加上这些为之痴迷的蝴蝶，顿觉春意荡漾。

我站在它的面前，细碎的小花带着风声落下来，更多的花蕾仍没打开，更多的秘密仍被时光紧紧包裹。

而此时，花开如爆，香气流泻，风反复遍扇动蝴蝶的翅膀，春天像一个美丽的童话。

我停在路边，再一次目睹了春花与阳光的回应，这些蝴蝶仿佛从往昔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