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音不必相逢 识得便是缘

墨村明杰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序 · 写给自己,也写给懂的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墨尔本正是深秋。窗外的枫树叶一片一片地落,落在草坪上,落在邻居家的屋顶上,落在偶尔驶过的车顶上。我坐在书桌前,看着它们落,看了很久。</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忽然就想起了丹德农山脉里那位老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其实我们只见过一面。那天下午,我无意间走进那个隐在密林深处的小镇,无意间在他门前的橡树下坐下,无意间听他讲了那么多话。临走时他说“有空再来”,可三年过去了,我竟再也没有去过。不是不想去,是怕去了,反倒打破了那天下午的记忆——薄雾,钟声,橡树,还有他眼睛里那种清澈的光。</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可他的那些话,我一直记得。</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记得他说:“你以为我孤独?我朋友多着呢——几千本书,几千个朋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记得他说:“书只是镜子,照出来的是自己。”</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记得他说:“把自己活成一座看不见的城市,住满了古今中外的灵魂,却还安静得像山中的一棵树。”</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最记得的,是他指着书扉页上那行字,轻轻地念:“深情不逐繁华尽,写与知音共此篇。”然后指着自己添的那行字,轻轻地笑:“知音不必相逢,识得便是缘。”</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那天之后,我把这段经历写成了一篇文章,题为《山中的富翁》。发出去后,收到一些留言。有人说想起了自己的祖父,有人说也想找个这样的地方住下,有人说被那句“识得便是缘”戳中了心。我一条一条地读,一条一条地存着,就像那位老人存着读者的留言一样——它们是一盏盏小灯,亮在我的小屋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后来我想,那位老人其实不是我笔下的一个人物,他是每一个在文字里安家的人。他是我,也可能是你。</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我们写字的人,大抵都是这样的:一个人坐着,心里却热闹得很。书里住着古人,笔下住着今人,网上的留言里住着素未谋面的朋友。我们把自己活成一座小屋,随身携带着,走到哪里,住到哪里。屋里有灯,灯下有字,字里有我们想说的话,也有别人想听的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这本小书,就是我从那座小屋里,搬出来的一些零碎。有山,有树,有钟声,有一个人坐着看云的下午。写的时候,是写给自己看;发出来,是盼着有懂得的人看见。</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若你看见了,若你读懂了,哪怕我们隔着山海,素不相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识得便是缘。</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这便是我,一个爱好文学创作的老人,此刻最想说的话。</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是为序。</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二零二五年深秋 于墨尔本</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山中的富翁</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去丹德农山脉那天,是个雨后的下午。</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车子沿着盘山公路缓缓而上,拐过一道弯,橡树的枝叶便低低地压在车窗上,叶子上的水珠被惊落,在玻璃上划出几道斜斜的痕。越往上走,人烟越稀,那些红砖的屋舍渐渐隐在桉树与蕨类的浓绿里。待到了湛山寺附近,我把车停在一处岔路旁,顺着一条碎石小径往密林深处走去——朋友说过,那里藏着几户人家,守着寺院的晨钟暮鼓,过自己的日子。</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小径湿滑,踩上去是绵软的落叶与腐殖土的气息。走了约莫一里地,眼前豁然开朗:几栋木板老屋散落在山坡上,屋前种着些叫不上名字的花,红的、紫的,在雨后的薄雾里静静地开着。最靠里的那户人家,门前立着一棵老橡树,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枝叶舒展得像一把撑开的巨伞。</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我正要走近,却见橡树下坐着一位老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他穿着灰白的棉布衫,头发稀疏,雪白雪白的,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像老橡树的树皮。他坐在一张旧藤椅上,膝上摊着一本书,一只手扶着书页,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扶手上。他没有在看书,只是静静地望着远山。山间有雾,一缕一缕地缠绕在树梢,像香炉里升起的烟。他的神情是那样安然,仿佛他自己也是这山的一部分,是那棵老橡树投下的影子。</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我走近了些,他才回过神来,转过脸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清澈的光,不像八十岁的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找谁?”他问,声音低沉却有力,带着一点南洋的口音。</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我说只是随便走走,听朋友说这里有个小镇,便来看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他笑了,指了指旁边的木凳:“坐吧。难得有人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我在他身边坐下。他合上书,放在膝上,我瞥见那本书的封面——是赫尔曼·黑塞的《悉达多》,一本我年轻时读过的小说,讲一个求道者终其一生寻找自我,最后在一条河边听懂了流水的声音。</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您喜欢黑塞?”我问。</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他点点头,目光又投向远山:“喜欢。这本读了三遍了。年轻时读,以为是讲别人的故事;中年时读,觉得是在讲自己;现在读,才发现讲的是我们每一个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一个人住这儿?”</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一个人。”他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儿孙们都在墨尔本市区,隔三差五就来看我,劝我搬回去同住。我不去。他们来了,住一晚,第二天就走了。我一个人在这里,自在。”</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我望着眼前这个瘦小的身影,心里有些好奇。八十岁了,儿孙满堂,却偏偏要一个人住在深山里。这孤独,难道不冷清么?</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他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轻轻拍了拍膝上的书:“你以为我孤独?不不不,我朋友多着呢。”</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他拿起那本书,翻开封皮,指着扉页上的名字:“这个是德国人,写小说的,死了快六十年了。我天天跟他聊天,比跟活人聊得还热闹。”</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他又指了指屋里:“我那书房里,几千本书,几千个朋友。有法国的,俄国的,美国的,还有中国的。有的死了几百年,有的还活着。他们都在等我,每天翻开书,就是串门去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我愣住了。这番话,听起来像个玩笑,可他的神情却那样认真。</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我爷爷那辈从马来西亚来的。”他忽然说起自己的身世,“那时候穷,只带了几本书。我父亲不识字,却知道书是好的,省吃俭用供我念书。我年轻时在吉隆坡教书,后来移民到墨尔本,还是在教书。一辈子攒下的钱,一半给了儿女,一半买了书。”</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他顿了顿,又说:“儿女们给了我热闹,书给了我朋友。热闹走了,朋友还在。你说,我是不是很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我点点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不光读书,我还写。”他忽然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写什么?”</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写我自己。写我见过的人,写我想过的事,写那些书里没写的故事。”他指了指屋里,“你进来看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我跟着他走进屋子。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陈设简单,却有一面墙全是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密密匝匝地塞满了书。靠窗是一张老式书桌,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堆着几摞手稿。</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他走到书桌前,拿起最上面的一叠稿纸,递给我:“昨天刚写完一篇。”</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我接过来看,题目是《橡树下的独白》。字迹有些潦草,却透着一种从容的力道。我问他:“可以读么?”</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读吧。”他在椅子上坐下,笑眯眯地看着我。</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我便轻声读起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门前这棵橡树,比我老。我搬来那年,它就在这里了,像个不说话的老邻居。</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每天下午,我坐在它下面读书。读累了,就抬头看山。山不说话,树不说话,我也不说话。可我们不说话,却像是在说话。</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有人问我,一个人不闷么?我说,不闷。书里的人,比街上的人还多。他们跟我说话,我听着;我也想跟他们说话,就拿起笔来写。写着写着,自己也成了书里的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我写过我爷爷,他从南洋坐船来澳洲,一路上只带了三本书。我写过我父亲,他不识字,却省吃俭用供我读书。我写过我教过的那些学生,现在都老了,有的已经不在了。我还写过这山里的雨,这树上的鸟,这钟声怎么一天一天地,把我从年轻送到老。</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写完的,就发在网上。有人看,有人留言。有个年轻人说,读了我的文章,想起了他外公。有个中年女人说,她哭了。这样的留言,我一条都不删,都存着。它们像一盏盏小灯,亮在我这间屋子里,照着我一个人也不孤单。</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前几天,我在一本书的扉页上看到一行字:‘深情不逐繁华尽,写与知音共此篇。’不知道是谁写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写的,那字迹淡淡的,像是多年前的主人留下的。我看了,心里一动,就在旁边加了一句:‘知音不必相逢,识得便是缘。’</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你看,这不又交了个朋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我读到这里,抬起头。老人正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温和的光。</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写得真好。”我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他摆摆手:“瞎写。写着玩。”</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角落里抽出一本旧书,翻开封皮递给我。那是一本泛黄的诗集,扉页上果然有一行淡淡的小字:“深情不逐繁华尽,写与知音共此篇。”字迹娟秀,像是女子的手笔。下面紧挨着一行,是他的字,略显潦草:“知音不必相逢,识得便是缘。”</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这书哪来的?”我问。</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好多年前,在墨尔本一家旧书店买的。打开一看,就看见了这行字。”他轻轻抚着那页纸,“不知道是谁写的,不知道她后来怎样了。可她写这句话的时候,一定也盼着有人懂。我懂了,她就没白写。”</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他把书合上,放回原处,又回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窗外,暮色渐渐浓了,山里的雾不知何时散了,远处的树影清晰起来,像一幅墨迹未干的水墨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我这一生,”他说,“最富的时候,不是买了房子那年,不是儿孙满堂那年,是发现自己原来可以住在文字里那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他指了指那面书架:“这里头,住着几百个古人,随时可以跟他们说话。”又指了指桌上的电脑:“这里头,住着几百个今人,天天有人跟我说话。我坐在这间小屋里,哪也没去,可哪儿都去过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他顿了顿,又笑了:“你知道禅宗里有个词,叫‘寂而常照’么?就是说,心虽然寂静,却能照见万物。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坐着,可心里热闹得很。古人说‘万物皆备于我’,我不是富翁,谁是富翁?”</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他说这话时,正有一阵风过,橡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落下几滴水珠,打在窗玻璃上。他不去看,只静静地望着窗外,那神情,像是在听一首很远的歌。</b></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我忽然想起他膝上那本《悉达多》,便问:“您刚才说,这本书现在读来,讲的是我们每一个人。怎么讲?”</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他想了想,缓缓说道:“悉达多一辈子都在找。找老师,找真理,找自己。他遇见佛陀,听了法,却没有留下来,因为他知道,别人的觉悟不能给他觉悟。后来他遇见河,听河水的声音,听了一辈子。河水一直在流,又一直在这里。他最后明白的,不是什么高深的道理,就是:该找的都找过了,该靠的都靠过了,到头来,只能自己听自己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他看着我,眼角的皱纹像阳光下的涟漪:“你听——这山里的风声,是不是也在说话?”</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我凝神细听。橡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远处有溪水的声音,若有若无,像一根细细的银线,缝在寂静的幕布上。</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我每天坐在这里,听风,听雨,听钟声,听自己心里的声音。”他说,“以前总想从书里找答案,后来发现,书只是镜子,照出来的是自己。黑塞写悉达多,其实写的是他自己;我读悉达多,读的也是我自己。”</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他顿了顿,忽然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就像有人写过一篇散文,叫《随身携带的小屋》——写的时候以为是写给读者看,后来才发现,其实是写给自己看。可那些读的人,你以为是在读你,其实是在读他们自己。”</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我一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是我写的文章,发在网上,已经有些日子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您读过?”我问。</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读过。发在哪儿我忘了,可那句话我记住了:‘知音不必相逢,识得便是缘。’”</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我的脸有些发热。原来他早就知道。</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你今天来,不是偶然。”他说,“是缘。”</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天快黑了,我起身告辞。</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他送我到门口,站在那棵老橡树下。暮色里,他的白发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暖色,脸上的皱纹却更深了,像一道道山间的沟壑,刻着岁月的痕迹。</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有空再来。”他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我沿着来时的碎石小径往回走,脚下是落叶的窸窣声。走到拐弯处回头望,他还站在橡树下,瘦小的身影融在暮色里,却像一盏灯,自己亮着。</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下山时,车窗外是飞速后退的树影,远处墨尔本的灯火越来越近。可我的心,却还留在那个深山里的小镇,留在一个八十岁的老居士身边。</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他让我看见,原来一个人可以活得这样富足——不慌不忙,不卑不亢,把自己活成一座看不见的城市,住满了古今中外的灵魂,却还安静得像山中的一棵树,一棵有根的树。</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想起他那句话:“知音不必相逢,识得便是缘。”</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这句话,本是我写在文章里的。可今天,是它把我带到这里,让我遇见一个活成文章的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我想,我算是识得他了。这便是一段缘。</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而那句“深情不逐繁华尽,写与知音共此篇”,此刻也在我心里亮起来——那是他写在书上的话,也是我藏在心里的愿。原来所有真诚的文字,都在等一个懂得的人。等到了,便是缘。</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车继续往下走,山色渐深,灯火渐明。我忽然明白,那位老人不是别人,正是每一个在文字里安家的人——也包括我自己。</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而我们之间隔着的,不过是一本书,一篇文章,和一句轻轻的话:</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知音不必相逢,识得便是缘。</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悉达多:一首寻我之诗</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赫尔曼·黑塞的《悉达多》,是一部出版于1922年的中篇小说,副题为“一首印度的诗”。它讲述的并非佛陀本人的传记,而是一个名为“悉达多”的婆罗门青年,独自走上求道之旅,最终在河边顿悟的生命故事。黑塞巧妙地将佛陀(乔达摩)与求道者(悉达多)分为两人,让主人公遇见那位“已经觉悟的人”,却选择不皈依——因为他要的不是教义,而是觉悟本身的体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全书分为两部,共十二章。</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第一部:离家与求索</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悉达多是古印度婆罗门之子,英俊聪慧,众人喜爱,内心却怅然若失。他与好友劬嫔陀一同离家,先是跟随沙门苦修,学会了克己与禅定,却发现那不过是暂时逃避“我”的麻醉。</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两人前往舍卫城,聆听世尊乔达摩的教义。劬嫔陀皈依了佛陀,悉达多却选择离开。他认为:“知识可以传授,但智慧不能”。教义固然圆满,却无法传递每个人必须亲自去活的体验。他独自上路,第一次感到彻底的孤独,也第一次决定——不再向外求索,而要向自我学习。</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第二部:尘世与觉醒</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悉达多进入城市,遇见名妓伽摩罗,向她学习情爱;又结识富商,学习经商,沉溺于财富、权力与欲望。多年后,他厌倦了这一切,再次离开。在河边,他几乎投河自尽,却在绝望中听到“唵”字之声,重获新生。</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他留在河边,与当年的摆渡人婆薮提婆一同生活。他倾听河水的声音,从中学会时间的秘密——没有过去,没有未来,一切皆在当下。伽摩拉后来带着他的儿子来到河边,却被蛇咬死。儿子逃走了,悉达多痛苦地学会放手,理解了父亲当年为他所受的苦。</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最终,悉达多证悟。在好友劬嫔陀临终来访时,他亲吻其额头,劬嫔陀看见了永恒。悉达多学会了爱这个世界,接受它本来的样子。</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核心精神</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悉达多》是一部关于“自我”的书。它探讨的并非如何成佛,而是每个人如何找到自己的路。书中反复强调:体验高于教义,智慧无法传授。悉达多历经苦修、情欲、财富、亲情,最后才明白——意义不在事物背后,就在事物本身。</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那条贯穿始终的河,是永恒与变化的象征。河水永远在流,却又永远在此。它教会悉达多(也教会读者):生命没有过去与未来,只有此刻的圆满。</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为何此书值得一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悉达多》自1922年问世以来,已被译成50多种语言。20世纪60年代,它成为美国嬉皮士运动的“精神指南”,被无数年轻人奉为人生之书。它受欢迎的原因很简单:它讲述的不是遥远的佛陀,而是每一个寻找自我的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黑塞将东方智慧与西方文学融合,用诗一般的语言,写尽了人一生的迷茫、沉沦与觉醒。篇幅不长,却适合反复阅读。年轻时读,以为是在读别人的故事;中年时读,觉得是在读自己;年老时读,才发现读的是我们每一个人——正如小说中那位老人所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若你曾有过深夜独坐、追问“我是谁”的时刻,若你曾在书页间寻找过某种说不清的东西,这本书,或许会在某一段河流中,遇见你。</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