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叮~叮~叮…”晨光掠过教室紧靠黑板的第一个窗户第二块玻璃时,操场中间槐树桩上挂着的三尺道轨会被值班老师用铁锤子敲响,下课铃声准时响起,奶奶那小锅疙瘩汤准时在我脑袋晃荡出来,此时,我的味蕾也准时活跃起来,满鼻腔都是疙瘩汤的香味儿,口水毫不掩饰地从嘴角流出来。 </p><p class="ql-block"> 金灿灿的玉米面小米疙瘩汤是我童年耕值于心的味道,也是儿时扎根在我心底的佳肴。我踏着铃声冲出教室,穿过操场,下个石头小破,从磨坊拐个弯再绕过那棵落光了叶子依然妖娆的老槐树,一溜烟的朝奶奶家里跑去。</p><p class="ql-block">“奶,我回来了……”撩起门帘,我一头钻进雾气腾腾的厨房里,裹着小脚的奶奶正在往小砂锅里拌疙瘩,锅里的每一粒米都在欢快地翻滚着。</p><p class="ql-block">奶奶永远是青灰色斜襟盘扣上衣,黑色大裆裤,黑色绑带,像乌篷船一样的黑色粗条纹鞋,白色袜子,两双。里面的布袜和全身上下里里外外的穿着都是奶奶自己一针一线亲手做的,只有外面那双白色尼龙袜是买的。</p><p class="ql-block">头上戴个深咖色头巾,还有身上常年不离身的围裙,奶奶从头到脚的样子至今清晰地刻在我的脑海里。冬天的厨房冻得张嘴说话都冒着白气,可奶奶却一待就是一天,一日三餐,和泥打炭。</p><p class="ql-block">“妮儿,你下课了,稍等会儿饭马上就好;昨晚上奶奶忘记把泥搬回窑洞里,今早起来泥被冻成块了,有点压火。</p><p class="ql-block">唉,人老了啥事儿都记不住喽……”奶奶说着转身左手拿了一个粗瓷笨碗在面袋里挖了约一勺玉米面,稍微加点水,右手拿着筷子左右来回搅拌扒拉着碗里的玉米面,不时的放下碗,拿起瓢往碗里少量多次的加水,边拌边摇,渐渐的玉米面就变成了一群大小不等的球球,往锅里一撒,瞬间满锅都是的诱人的黄珍珠,黄的透亮透亮的。</p><p class="ql-block">这是个技术活,比例失调就会连带着生面下锅,那样就会糊锅粘底。奶奶见我看得出神说道:“不放小米疙瘩汤就太清,没有小米的清香味儿疙瘩汤也不香。”</p><p class="ql-block">“所以小米和玉米面是好搭档。”</p><p class="ql-block">“我妮儿说的真好”奶奶笑着说。</p><p class="ql-block">奶奶说做疙瘩汤是有秘诀的,别看是一碗普普通通不起眼的玉米面疙瘩汤,想熬出它的味道不仅要把握好火候,还要掌握好顺序。</p><p class="ql-block">用砂锅做出来的疙瘩汤,原汁原味。先用温水把小米淘洗两遍,沥干后倒进砂锅,加足凉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熬。灶膛里的泥炭火要烧得通红,让火苗地捧着锅底,等水烧开,把小米煮出沫儿,用勺子把米沫撇去,随它们翻滚熬出米油,然后继续让它慢慢地熬。</p><p class="ql-block">看似简单的操作却有着它有条不紊的规律,早一分会硬,晚一分又会墩底,从起锅烧水,到拌疙瘩小米的颜色在不停的变化,从大火转小火,奶奶说,啥时候熬出黄亮亮的那层东西了小米的营养和味道也就熬出来了。</p><p class="ql-block">“做疙瘩汤就像做人,你得耐得住性子,经得起磨砺,”奶奶边说着边用勺子在锅里搅拌着,“疙瘩汤就怕粘锅底。”</p><p class="ql-block">蒸汽氤氲中,她的白发泛着银光,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岁月的宁静祥和。</p><p class="ql-block">玉米面和小米在奶奶的小砂锅里有了鲜活的生命。等到锅里一片金黄,小米糯糯的,疙瘩光亮亮的,奶奶两手指捏上一小撮盐巴,用勺子搅拌着翻个滚儿,给它端在灶台边,再将早已切好的疙瘩汤灵魂葱碎撒进去,简直就是一块黄里透着绿的大琥珀,叫人垂涎欲滴。</p><p class="ql-block">我的馋虫早已经爬出来了,顾不得许多,连锅端起往窑洞里跑去,头也不抬的一口接一口,烫得上气不接下气,吃的满脸通红通红的,吃个底朝天。</p><p class="ql-block">“你可真成疙瘩妮儿了,有那么好吃吗?”正在烧炕的爷爷看着我狼吞虎咽的吃相问我。“嗯嗯嗯,有有有。爷爷,这锅美味佳肴其中的奥妙你是不会懂的。”</p><p class="ql-block">“哈哈哈!”爷爷被我逗乐了。</p><p class="ql-block">美好的时光就是这样不经用,我就这样吃了三年多,后来到外地上学就几乎吃不到了,寒暑假回去了第一件大事依然是找奶奶去吃一顿疙瘩汤,再后来我上班了,奶奶眼睛也看不见了,我更加想念奶奶了,我嫁人的第一年奶奶去世了,因为我有孕在身,家里人对我隐瞒了奶奶的去世的消息,奶奶的那小锅疙瘩汤变成了我永恒的痛和思念……</p><p class="ql-block">有些爱不在言语里,而是在寒冬清晨放学后的灶台边,那个熬着疼爱煮着牵挂的小锅里。</p><p class="ql-block">加班的深夜我仿佛又看见奶奶站在灶台边,左手拿着那个粗瓷笨碗,右手拿着筷子,火光映着白发,眼神里满是疼爱的为我做着疙瘩汤……</p> <p class="ql-block">梁正瑛,1976年7月生,山西省散文作家协会会员,喜欢文学,喜欢用文字记录生活,让心事通过文字变成故事,让岁月凝结成文字馨香了生活。</p>